第745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夜都没睡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上朝的宣平伯,刚一进金銮殿,就感觉到周围同僚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御史台的那帮言官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一个个跳了出来。

    “臣有本奏!”

    “臣也有本奏!”

    几乎整个御史台所有的御史,都上了奏折弹劾他!

    罪名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个——宣平伯府沈家,德不配位,欺压良善,欠债不还,纵奴行凶,败坏朝廷风气!

    甚至有人翻出了旧账,说沈家当年做商户时就偷税漏税,如今当了伯爵更是变本加厉。

    宣平伯站在大殿中央,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想辩解,可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正义凛然的脸,他那点微弱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了。

    龙椅之上,靖武帝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御史,又看了看在那儿瑟瑟发抖、像个鹌鹑一样的宣平伯,熟悉的头疼又犯了。

    怎么最近这些日子,沈家就不停地给他惹事儿?

    先是宫宴丑闻,然后是沈瑶儿杀人,现在又闹出这么大个欠债不还、纵奴行凶的乱子。

    这沈家,简直就是个惹祸精!

    靖武帝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还有沈贵嫔在参与,更不知道那八万两银子的大头其实进了沈贵嫔的私库。

    在他看来,这肯定又是宣平伯府跟那个自己不成器的外甥宋如饴,不知所谓地搞什么洞子菜生意。

    结果搞砸了,跟一群酒楼掌柜过不去,居然还想赖账。

    这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沈爱卿。”

    靖武帝揉着眉心,语气不善,

    “朕赐你爵位,是让你为国尽忠,不是让你在京城里横行霸道的!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哪还有一点伯爵的体面?”

    “欠债还钱,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你既然跟人家签了契约,承诺了双倍赔偿,那就该履行承诺!”

    靖武帝此刻当着御史台的弹劾,也觉得丢人不已。

    若是不严惩,以后谁还会把朝廷当回事?

    他直接下了旨意:

    “朕命令你,即刻履行承诺!说好的双倍赔偿,一文钱都不能少!将银子赔付给那些商户就是了!若是再闹出什么乱子,朕唯你是问!”

    宣平伯跪在地上,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

    他想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

    那是宋如饴那个败家子撺掇着贵嫔娘娘干的!

    可是,他不敢。

    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哪里敢扯出自家那个身在后宫的妹子?

    那不是找死吗?

    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苦哈哈地磕头:

    “臣……臣遵旨!”

    退朝之后,宣平伯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宫门。

    双倍赔偿!

    那是十六万两啊!

    可是,沈家封伯爵也不过才四年多的光景。

    虽然这四年里也没少捞钱,但底子毕竟薄。

    为了维持伯爵府的体面,日常开销巨大,还要时不时地打点关系。

    府里几乎就是个空架子!

    别说拿出十几万两银子,就是让他现在立刻拿出一两万两现银,他也拿不出啊!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宣平伯急得团团转,最后没办法,只能再次想到了自家那个在宫里当娘娘的妹子。

    他没敢回家,直接转头又递了牌子,求见沈贵嫔。

    崇华殿内。

    沈贵嫔听了宣平伯哭诉的前因后果,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侍女眼疾手快扶着,她差点就晕过去了。

    “双倍赔偿?!皇上金口玉言?!”

    沈贵嫔的声音都尖利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宋如饴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次万无一失吗?

    简直就是放屁!宋如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扫把星!

    人还没进门呢,就先是在宫宴上丢人现眼,现在又给沈家带来如此大的劫数!

    先前宋如饴让人送进了五万两银子,的确解了她不少燃眉之急。

    沈家缺什么?

    沈家可不只是只缺人脉跟背景,还缺银子啊!

    她想要夺嫡,想要让朝中百官追随她的儿子,除了要争夺圣宠,就是要银子铺路。

    收买人心、培养死士、打点关系,哪样不要钱?

    可她没银子呀。

    所以当时她还觉得,侄子能跟长公主府联姻,娶了宋如饴是老天安排的好事。

    宋如饴手里有钱,还能从长公主府那里捞好处。

    可没想到,这银子还没捂热呢,这才几天的光景,不仅要吐出来,还要她双倍地还回去!

    这简直是在割她的肉!

    沈贵嫔咬牙切齿,手里的帕子都被撕烂了。

    但皇上的旨意已经下了,若是不还钱,沈家的爵位就真的保不住了。

    那是她儿子日后的依仗,绝不能丢。

    她将这笔账,全都狠狠地记在了宋如饴的身上。

    沈贵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剧痛,不情不愿地让侍女去打开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匣子,将那五万两银票拿了出来。

    她看着那些银票,心都在滴血。

    “大哥,拿着。”

    沈贵嫔将银票甩给宣平伯,冷着脸说道:

    “双倍的银子我没有!我就只拿了宋如饴这五万两!你将这些银票拿去,交给那些掌柜的,先堵住他们的嘴。”

    “至于剩下的……”沈贵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是谁承诺他们双倍赔付的,就让他们去找谁!不关本宫的事!宋如饴自己惹的祸,让他自己想办法去!长公主府跟宋家还没死绝呢!”

    宣平伯拿着银票,虽然还是不够,但也只能这样了。

    他拿着这五万两,先赔给了那些闹得最凶的掌柜。

    本来,那些掌柜的从宋如饴那边拿了一万多两,又从沈家拿了五万两。

    按理说,他们的本金损失也都回来得差不多了。

    若是换做平时,民不与官斗,他们可能也就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闹下去了。

    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双倍的赔偿,实在太诱人了!

    这可比他们辛辛苦苦开酒楼赚得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