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技术流师傅老张
晚上。
苏亦菲睡得早。
李逸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
抖音的推荐算法已经摸透了他的喜好。
推过来的全是美女跳舞、萌宠搞笑、美食探店，看得他审美疲劳。
李逸正准备关手机睡觉，一条画风完全不同的直播推荐跳了出来。
封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工装，手里拿着电烙铁，背景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器零件。
标题写着：【老张修电器，三十年老手艺，修不好不要钱。】
直播间在线人数：47人。
李逸本来没打算点进去。
但那个“修不好不要钱”的标题让他觉得挺有意思，就点开了。
画面很朴素。
没有滤镜，没有美颜，甚至灯光都不太够。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工作台前，头发有点花白，脸上有岁月的沟壑，手指粗糙但稳定。
他正在修一台老式电视机。
那种已经很少有人用的cRt显像管电视，又大又笨重，现在年轻人估计都没见过。
“这个毛病是高压包坏了，”老张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带着点口音。
“换一个就行，不值什么钱。”
他一边说一边拆，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剪辑，没有夸张的语气，甚至连背景音乐都没有。
就是安安静静地在修。
工作台上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零件，整整齐齐。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修电视30元，修冰箱50元，修洗衣机40元，上门服务加20元。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直播间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
【老张手艺是真的好，上次我家的洗衣机就是他修好的】
【支持老张，良心师傅】
【这电视也太老了吧，现在还有人用这个？】
李逸看了五分钟。
老张一直没抬头，专注地焊接着电路板上的一个焊点。
电烙铁接触焊锡的瞬间，升起的烟雾被他吹开，他眯着眼睛检查焊点是否饱满。
那种专注的神情，让李逸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巷子口的修鞋匠。
也是这种表情。
不急不躁，一针一线，把每一双鞋都修好。
老张终于修好了。
他插上电，电视机亮了，屏幕上出现了测试画面。
“好了。”
他笑了笑，皱纹舒展开来。
“这个电视再撑个三五年没问题。”
他对着镜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丝光。
不是兴奋，不是激动，是那种“我把一件事做好了”的满足感。
朴素的，踏实的，让人心里一暖。
李逸看着那不到五十人的在线人数，又看了看老张工作台上那盏昏暗的台灯，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在抖音上见过太多牛鬼神蛇。
搔首弄姿的、装疯卖傻的、卖惨博同情的、割韭菜收智商税的。
这些人轻轻松松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直播间动辄几万几十万人。
而老张这种有真手艺、踏实干活的人，直播间不到五十个人。
李逸想了想，点开了礼物栏。
他没有送嘉年华，而是先送了一组小心心。
【李逸送出小心心x99】
小心心不值钱，一组99个也就九块九毛钱。
但他想试试老张的反应。
“谢谢……谢谢李逸老板的小心心。”
老张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大概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但没多想，继续干活。
李逸又送了一组。
【李逸送出小心心x99】
“谢谢老板。”
老张又念了一遍，语气还是很平静。
第三组。
第四组。
第五组。
老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着屏幕，有些困惑地说：“老板，你是不是点错了？你点错了可以申请退款的。”
弹幕飘过一条：
【哈哈哈哈老张太实在了，人家送你礼物你还让人退款】
【这老板可能就是喜欢你，别劝了】
李逸被这句话逗笑了。
他打字：【没点错，你手艺值这个价。】
老张看着这条弹幕，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笑：“谢谢老板夸奖，手艺不值什么钱，就是做了三十年，熟能生巧。”
三十年。
李逸心里算了一下，三十年，从二十多岁开始干，到现在五十多岁。
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
他又打字：【你这电视机修一台多少钱？】
“三十。”
“换零件的话另算，但都不贵，高压包也就十来块钱。”
【一天能修多少台？】
老张想了想：“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平均下来一天三四台吧，加上上门服务，一个月能挣个三四千块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三四千块钱。
李逸想到自己随手刷出去的一个嘉年华，就是三千块。
他干一个月，也就自己送一个礼物。
李逸没再犹豫，点开了礼物栏里的嘉年华。
【李逸送出嘉年华x1】
金色的礼物特效在工作台上方炸开，老张愣了一下，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这个……这个是嘉年华？”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弹幕瞬间活跃了。
【卧槽，嘉年华？三千块那个？】
【老张你发财了！】
【这老板是谁啊？出手这么大方？】
【等等，李逸？不会是那个李逸吧？】
【不会是国民好老公那个李逸吧？】
老张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激动，没感谢，而是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担心：“老板，你是不是点错了？这个礼物很贵吧？你快看看能不能退款，别花了冤枉钱。”
李逸看着这条弹幕，无奈地摇摇头。
一个修了三十年电器、月入三四千块钱的老师傅。
收到三千块的礼物，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怕送礼的人花了冤枉钱。
他敲字：【没点错，就是送你的，你修东西认真，值这个钱。】
老张看着屏幕，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那……谢谢老板，这钱我不能白拿，你要是有电器坏了，拿过来我给你修，不收钱。”
弹幕笑疯了。
【老张你是真的实在】
【人家老板送三千块礼物，你回一个免费维修】
【这生意做得，老板亏大了】
【老张：我不能欠人情】
李逸也笑了。
他想了想，又送了一个嘉年华。
【李逸送出嘉年华x1】
老张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再次炸开的金色特效，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