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玉里春秋

    长长的画卷展开,一人身后房屋座座,他手持耒耜,开凿沟渠。

    河道疏浚,土堆三千。

    九鼎铸成,天下百姓无不叹服。

    祭祀,人,牲畜,巫师舞乐。

    高台之上,一个玉琮上留白,似乎闪闪发光。

    羿射日,部落起,夏朝易主。

    一人看着羊群,旁边写着少康二子,表情凝重。

    下一个画面,少康满面语重心长,面前站着一女子,旁写:女艾。

    少康派遣女艾入寒国,刺探情报,杀寒促之子浇。

    少康一举起兵,复大夏国祚。

    他勤政爱民,重农桑。

    渐渐的,许多人穿上了好衣裳,吃上了饱饭。

    画卷墨痕渲染,人物生动起来。

    夏朝的故事由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始,自孔甲沉迷妖魔终。

    玉琮的记忆铺开,沉重的感觉袭来。

    “吾自知,夏已衰落,故吾流落他乡。”

    “然吾不甘,欲返见盛夏复现,千余年执念,一朝重返,不见夏,唯见天下。”

    “数月,多谢。”

    程婳张开双眼,飞身而去。

    戚耀紧随其后。

    夏旧城墙。

    玉琮飘然而立,望着下方,透过下头的房屋,似乎能看见三千年前的茅屋。

    大家耕种,浇田。

    猪羊遍野,犬吠于庭。

    人人称颂着君王,称颂着上天。

    风拂过,祂的衣裳渐渐消解,变回了那身兽皮衣裳。

    程婳和戚耀到祂身旁,随祂一同眺望。

    “图,已观否?”

    程婳点头,眉眼中满是担忧:“嗯,我会好生保管的,可你呢?你要回哪去?”

    “归家。”

    他的目光没有转移,旧日的影子依稀可见,他却笑了

    “归吾乡去。”

    “可是……”

    “吾生于夏,当为夏而死,”祂抬起头,仰望苍穹,“吾生于地,亦当死于地。”

    戚耀也上前一步:“玉琮,王朝更替乃是历史必然,何必……”

    “吾知之,数月,见百姓安乐。忆大夏,吾记忆之末,民生凋敝,方知人世之最。”

    “见汝书,有家论,人不可无家,吾亦不可。”

    程婳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之事,替吾传于世。”

    “好……”

    祂面带笑意,双目轻阖。

    淡黄色的光芒慢慢漾开,星星点点飘散而去。

    祂的身影变淡,最后化为玉琮本体。

    玉石莹润,眨眼暗下去。

    程婳上前一步,目睹玉琮自半空坠落,“咔……”

    玉碎。

    风起,雨更急,玉琮化为飞灰。

    点点光芒没入地底,千万顽石为玉。

    千里江山,盛夏一梦。京城中的灵物们似有所感,纷纷望向雨幕。

    宫中乐声凝滞,曾灵乐抬头,叹息一声。

    季文竹回过头,看向数月的拙劣之作,想起这些日子不像人不像鬼的的东西。

    一处富丽的府邸,一人披衣而起,走到窗边。

    “这么多修为,就这么散了,实在可惜……”

    “罢了……碍事的家伙,早晚……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程婳抿了抿唇。

    祂走了。

    衣角被扯了扯,回头,戚耀眉头下压,见她回头,又笑一笑:“祂回家了——我们也回家吧。”

    “嗯。”

    程婳把事情告诉季文竹,叫他写卷宗,自己进宫去,将那副盛夏图呈上,令它从此安居皇宫。

    玉琮自毁于夏旧城墙,玉璧听了,躺在架子上久久不语。

    季文竹递上来一张小笺,说是湘儿写的。

    “流光易逝,礼乐易失。”

    “千家万户,春秋玉里。”

    玉琮消逝,而旧城墙外地底,现玉脉数条。

    其内玉石,玉质温润,色泽艳丽,产量极大,渐渐广为流传。

    凌州。

    程婳立于半空,玉璧飘在她手中:“这里,便是旧陆国都城了。”

    玉璧往前倾了倾,上下跳了跳,纵身飞下!

    戚耀紧随其后:“我先下去看看,万一有什么术法,也好先破去。”

    “喂……”

    真是的,一起就是了,她又不怕什么。

    旧都所在,凌洲人尽皆知。

    但都说这里邪乎,她早前随着爹娘一起住在凌州的时候,便时时听爹娘告诫,不可来此玩闹。

    因此,哪怕是青天白日,也不会有什么人前来打扰。

    四下搜寻,果然看见了不少盗洞,想来玉璧就是因此而丢失的。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墓葬群,可以说,这实际上并不是旧都,而是陆国的墓葬城。”

    戚耀赞同道:“我也觉得,不过……这样的规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挑个盗洞进去吧,这帮盗墓贼,也不知道脑袋都是什么做的,这方面厉害得很。”

    两人顺着一个盗洞飞进去,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墓室。

    墓室内,脚印浅浅,感觉是许久之前的了。往前望去,里头摆了不少青铜器。

    盗墓贼一般只以金银,盗玉的会少一些,大件青铜器不好携带,甚少偷取。而青铜器上的铭文,足够让他们辨别墓主的身份。

    “奎,陆十三世王,继位六载,与后婚姻,后,才女也,辅王治世,国力强矣,越三年,后崩,王殉于庭。”

    奎,为王后殉情?

    古往今来,此事都并不多见。

    “戚耀,你来看这……”

    她戛然而止,回头,身后空无一人,而来时候的墓道,也变成了墙壁。

    “破幻!”

    没变化。

    不是幻术,而是真的改变了!

    说来,玉璧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不会也是被困住了吧?

    “灵视!”

    透过墙壁,可以看见各色光芒交织。

    有玄门阵法,风水阵,守护兽,古物器灵修为。

    多种力量交织,看起来便是乱糟糟的一片。

    她催动修为,继续寻找深青色的修为。

    哪去了?

    这里!不是……

    深青色的修为不少,按理来说他应该可以感应到戚耀才对,但是这里阵连阵,修为勾连,阴差阳错之间形成了极为复杂又庞大的阵法。

    这盗洞形成的时日并非近年,很有可能在早时古器物未有修为的时候。

    这下不好了。

    要想找到他们,要么破坏墓室,要么破坏阵法。

    阵法坏了……只怕阻挡盗墓贼的作用便大大降低了。

    要怎么办……

    “轰……”

    整个墓室颤了颤,又是一声轰鸣,土石纷纷砸落。

    她挥手散去烟尘,骤然发现前方冒出一条小路。

    “来……”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