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女婿孝敬岳父的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旧棉被的气息,闻起来让人心里发沉。崔老夫人没有说那女子是谁,夏温娄也没问,但稍稍联想一下,他就能猜到。

    林逸尘辞官之前,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荣国公府被抄家问斩,卫家那位本该没入教坊司的二小姐提着一把剑,一步步登上城楼,守城将士竟无一人敢拦。

    她站在高处,将帝王的无耻公之于众,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紧接着便是卫皇后留下血书,一死以证清白。

    世人皆知先皇登位全赖卫家辅佐,可卫家下场之凄惨,令人胆寒。

    先皇不敢再提废后一事,将卫皇后以皇后之礼厚葬。柴子穆保住了嫡皇子的身份,也为他日后的翻盘留下一线生机。

    那一场血雨腥风之后,林逸尘和苏瑾渊皆辞了官,一个留在柴子穆身边倾力辅佐,一个办了一座书院,教书育人,为柴子穆筛选可造之材。

    夏温娄收回思绪,轻声问:“老夫人今日找我来,可是有事交代?”

    “代我与你师父说声谢谢吧,当年他救我一命,我一直未曾有机会道谢。”

    “好。”

    两日后,崔老夫人与世长辞。夏温娄亲自去上了炷香。

    看到身穿孝衣,哭得不能自已的汪禧,夏温娄长叹一声,抬脚离开了。

    崔老夫人生前对汪禧极为疼爱,旁人都说是因为汪禧长得像已过世的崔策。

    现在再看,何其讽刺。

    崔老夫人对汪禧是杀人不见血的捧杀。她要把这个长相酷似崔策的孩子惯得无法无天,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惯得目中无人,然后让他去闯祸,去犯错,去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最终万劫不复。

    若不是崔、汪两家倒台的早,汪禧肯定不得善终。

    也不知崔策如果知道后面要发生的事,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对崔老夫人的无情。

    腊月初,夏温娄正算着夏然放假的日子,就收到他的来信。

    信上说,他们过年不回来了,明年要和盛铭煦一起下场考童试。夏然的理由很充分:他要先下场试试水,考过了最好,考不过就当攒经验。

    夏温娄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人不在跟前,他想拦也拦不住。这小子翅膀硬了,天高皇帝远,他也管不了。

    他把夏然寄来的文章摊在桌上,一篇一篇地看。夏然的文章比从前进步了不少,条理清晰,用典得当,看得出在书院这半年是真下了功夫的。

    夏温娄看完,心里有了数。过县试没问题,府试兴许也能过,但院试就悬了。想拿个好名次,最好多等一年。

    不过,既然夏然已经决定了,夏温娄不好泼冷水,只能全力支持。

    夏然不回来,反应最大的是盛铭炜。盛铭炜秋闱考了第二名亚元,本是大喜的事,可苏瑾渊专门写信回来把盛华骂了一顿,怪他这个当爹的没教好儿子——明明有考解元的实力,怎么只考了个亚元?

    这事儿吧,换谁来说,都不能怪盛铭炜没考好。这一名差的不是实力,是运气。

    盛华捧着信,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没办法,谁让自己儿子多又争气呢。看罗岱的儿子,师父他老人家都不带问一句的。

    与此同时,苏瑾渊也特地修书一封给夏温娄,让夏温娄无论用什么方法,明年春闱一定要让盛铭炜考中一甲。

    夏温娄看完师父的信,只觉这比自己考试压力还大。他想了想,觉得减轻压力的最好方法,是转移压力。

    于是,他把压力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盛铭炜身上,下达任务毫不手软,写、考、背,不留一丝喘息,且年节无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盛铭炜没心思想乱七八糟的事,从而影响考试心态。

    效果是显着的。盛铭炜被压迫得只想快点考试,无论什么结果,只要能让他结束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怎么着都好。

    他甚至开始盼着春闱早点到来,哪怕跟他大哥差不多的名次,能进二甲就好,只要一外放,他就彻底解脱了。

    反正他大哥没中一甲,最后不也活得好好的。至于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他考不到,不是还有老三老四吗?留给他们努力吧。

    正月底,京城还裹在料峭的春寒里,夏家迎来了新生命,是个男孩儿。

    皇上听闻后很是高兴,为其赐名——夏淮序。愿他一生如淮水之长,有序而不乱。

    夏家办满月酒那天,宾客盈门,热热闹闹。蒋达夫妇也来了,两人的气色可谓天差地别。

    蒋达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见谁都是一脸笑;张氏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害了一场大病似的,整个人蔫蔫的,连白头发都比从前多了。

    夏温娄亲自迎二人进去。蒋达一口一个“贤婿”,拍着夏温娄的肩膀,夸他“年轻有为”,又夸外孙“天庭饱满,日后必成大器”。

    张氏则闷不做声,跟在蒋达身后,目光落在夏温娄身上时,既恨又怯,像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

    张氏在夏温娄面前。之所以这么憋屈,还要从蒋梅萱怀孕那时候说起。

    得知女儿有孕后,张氏来得倒是勤了。有一天,她带着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子登了门,那日夏温娄不在,母女俩是在房中单独说的话。

    张氏说得头头是道,什么“你现在身子不便,不好侍奉姑爷”,什么“与其等姑爷按捺不住在外面找人,不如自己大方些,给姑爷纳妾”,还说这样既能博个好名声,人也能自己挑,一举两得。

    蒋梅萱听着母亲不着调的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张氏说完,便将带来的那个女子往前一推,笑着说她懂事知礼,以后肯定能和蒋梅萱一起侍奉好姑爷。

    蒋梅萱当即就甩了脸子,让她把人带回去,说她夫君不是那样的人。张氏却骂女儿不识好歹,说自己一片好心全喂了狗,把门一摔,直接把人留下了。

    等夏温娄回来,蒋梅萱气呼呼地把事情说了。夏温娄没有发火,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你别管了”。

    第二天,夏温娄就把那个女子送给了蒋达,说是“女婿孝敬岳父的”。

    蒋达可不是个坐怀不乱的。他假意推辞两下,就把人笑纳了。

    从那以后,蒋达日日宿在那女子房中,人都年轻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