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父死子悔

    “为什么?”

    胡丹闻言一愣,明显有些急了,

    “你耍我!?”

    “我还没说......”

    话没说完。

    易安已经抬手打断了她,面色平静地摇头道:

    “你不够格。”

    “让主教来。”

    “你!”

    这番话在胡丹看来,跟赤裸裸的羞辱也没什么区别了。

    在她眼里,她和易安同为圣教执事。

    并且她还是拿着主教令过来,如同主教亲临。

    对圣教中人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但易安竟然说她不够格!

    还要让主教大人亲自过来跟他谈!

    她身为市长夫人、圣教西南区主教之女,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

    “太嚣张了...易安!”

    胡丹此刻竟有些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易安当场生吃了。

    可惜她打不过易安。

    “好好好。”胡丹一把收起主教令,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易安,

    “希望你到时候见到主教大人,也能这么嚣张。”

    说完,胡丹一甩手,大步走出了会客厅。

    一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易安也缓缓起身,朝着市长办公室走了过去。

    顺便让市长助理送饭过来。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让他感到有些想笑的一幕。

    马志宏明明已经跟阶下囚没什么差别,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居然看起了还没处理完的工作文件。

    见易安来了,马志宏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马正南和高山两人,则像是知道自己死期的死刑犯一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该说不说,马志宏的心态还是要好不少。

    等助理送来四份饭菜。

    易安便让三人也吃一点。

    哪怕是死刑犯,也得吃饱了才能上路。

    这饭吃到一半。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笃笃笃。”

    “易将军,西南军区的马靖远将军来了。”

    听见这声音。

    易安还没什么反应。

    马志宏和马正南却是猛地抬起了头。

    父子俩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

    易安本想放下碗筷,去一趟会客厅。

    还没开口。

    办公室的门便自顾自打开了。

    进来一位灰白短发,穿着军装,肩扛中将军衔,一脸刚毅的老人。

    马靖远的目光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易安身上。

    “易将军,久仰大名了。”

    他两步上前,来到易安面前,先是敬了个礼,而后伸出右手。

    易安见状眸子一凝,也站起身来,回了个标准的军礼,再与对方握手。

    马靖远的手挺大,很粗糙,明显是当了一辈子兵。

    “长话短说。”

    马靖远收回手,声音的嗓门中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才听闻这件事,刚从平南城赶回来。”

    “马将军,求情的话就不用说了。”

    “不。”

    马靖远摇摇头,转身走到了马志宏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

    伴随着马靖远压抑不住的怒火,传遍整个办公室,

    “你还有脸吃饭!?”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让老子死后再也没脸进烈士陵园!再也没脸上纪念碑!”

    “操你妈!”

    “啪——!”

    又是一声耳光。

    马志宏堂堂一市之长,六品中期强者。

    此刻半边脸已经完全肿了起来,崩开裂口。

    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

    可见马靖远气到了极点,却是收着力的。

    否则两巴掌怎么也给他儿子打死了。

    “爹...我...”

    马志宏忍着剧痛,用能动的左臂撑着办公桌站起身来,垂着头,到底是没说出话来。

    “老子在部队里待了一辈子,在界域里跟尸族打了半辈子!”

    马靖远气得声音都开始发颤,指着马志宏的手指都抖个不停。

    易安却听出这颤抖的声音中,竟然带了些许哭意。

    “老子原以为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界域里,跟尸族的尸王一命换一命!死后也能在纪念碑受大夏后来的战士们尊敬!”

    “你!马志宏!你让老子这辈子再也没有脸面了!操你妈的!”

    说到这,马靖远忍不住又给了马志宏一巴掌,抽得市长大人几乎站不稳。

    “好,你好得很!”马靖远咬着牙,狠狠地吐出几个字来。

    而后来到瑟瑟发抖的马正南身前。

    想要动手,但忍住了。

    他怕自己一巴掌直接把马正南打死。

    马靖远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转身走到易安跟前。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人,此刻却像个受尽委屈,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颤抖着敬了个礼,

    “易将军,对不起!”马靖远面朝着这个,比他孙子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在界域里待了太久,教子无方。”

    “马将军不应该向我道歉,应该向锦城的百姓道歉。”

    易安摇了摇头,将马靖远扶了起来。

    “唉...我没脸给大家道歉......”马靖远自问,自己身为马强军的儿子,这辈子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身为马强军的儿子,一辈子都扎根在界域里,与异族血战无数,庇佑大夏百姓。

    到头来,全部的骄傲,都被自己的儿子给碾了个稀碎。

    马靖远嘴唇颤抖着,眼神之中满是悲哀,看着易安说道,

    “我会申请前往东北前线。”

    “之后的一切,就麻烦易将军了。”

    说完,马靖远再度敬礼,标准的大夏军礼。

    此话一出,马志宏猛地抬起头,瞳孔缩小,

    “爹...”

    他知道,这是父亲的遗言了。

    马靖远现在去东北前线,除了将自己一身武道境界报国,以死明志,还能做什么?

    易安也知道这一点。

    他郑重地回了个军礼,“马将军,保重。”

    这次,带上了如山般厚重的敬意。

    易安也看出来了,马靖远确实是想死的。

    他几乎一辈子都在界域里。

    川省马家的事,大多都是借着他和马强军的名头。

    两位老人虽然算不上无辜,但至少心是没变的。

    “易将军,告辞。”

    “马将军,一路走好。”

    马靖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内忽然响起了哽咽声。

    是马志宏。

    他几乎撑不住身子,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这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终于落下了眼泪。

    他后悔了。

    哪怕之前易安问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马志宏也只是认命,但并不后悔。

    但现在他真的后悔了。

    他的父亲要去送死了。

    用一场一心向死的战斗,向国家、向百姓,表明自己全部的心意。

    父亲死之前,遗言不是对他说的,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终于明白,自己让父亲失望了。

    “爹...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