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小渔村

    “滋滋……”

    林十三最后一丝意识里,只剩下了疼和痛。

    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上,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

    呼吸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小黑鼎微弱发光。

    在时空乱流里撑开巴掌大的一小块空间,就像暴风雨里的油灯,摇摇欲坠。

    不知飘了多久,又飘到了哪里,小黑鼎猛地一震,七彩霞光炸开,将混沌撕开一道裂缝。

    阳光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道。

    两个人从裂缝中坠落,重重摔在一片沙滩上。

    潮水一波一波漫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了下去。

    日头从东挪到西,又升起来了。

    第二天傍晚,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沙滩,光着脚丫子,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他看到沙滩上那两道身影,愣了一下,扭头朝身后喊道:“爷爷,奶奶,那边有两个人。”

    老翁佝偻着腰走过来。

    脸上满是刀刻般的皱纹,背着一捆干柴。

    他放下柴捆,伸出粗糙的手探了探林十三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还有一口气。

    他又挪到白幽幽那边探了探,同样还有一口气。

    “弄回去,不能看着两个大活人,死在海滩上。”

    老妪没有多话,放下手里的竹杖,弯腰去扶白幽幽。

    小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拽林十三的衣角,小脸憋得通红。

    一老一少,连拖带拽,把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弄回了一里外的小渔村。

    村子很小,十五六户人家,散落在海岸边的缓坡上。

    房屋都是土坯砌的,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

    老夫妻的家在村子最东头,一间孤零零的小院

    院墙是用海边的乱石垒起来的,不到半人高。

    老翁把人放下,急忙嘱咐老妪去烧一大锅热水。

    翻出一条干净的旧布巾,蘸着热水,小心翼翼擦去林十三伤口边缘的泥沙和血垢。

    外屋,老妪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她打了一盆温水,用一块柔软的旧棉布,一点一点擦去白幽幽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

    小石头蹲在门口,两手托腮,乌黑大眼睛咕噜噜转动。

    一会儿看看外屋的林十三,一会儿又看看里屋的白幽幽。

    “奶奶,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海上来吧,许是翻了船。”

    “那他们的家人呢?”

    “不知道。”

    “他们会死吗?”

    老妪没有回答。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林十三脸上。

    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粗糙的土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稻草。

    头顶几根乌黑的房梁,挂着蛛网。

    一脑门的黑线头,这是哪儿?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动一下,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别动,别动.”

    “你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乱动是要出人命的.”

    老翁端着一碗热粥从门外走进来,快步过来把粥碗放在炕沿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林十三被按回炕上,喘了几口气.

    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老人家,你是谁?”

    “老头子我姓周,这是我家。”

    老翁在炕沿上坐下来,看了看这个乌漆嘛黑的黑炭头,诧异得皱起了眉头,“昨天傍晚在沙滩上看到你和一个姑娘,都快没气了,就把你们弄回来了。那姑娘在里屋,还没醒。”

    林十三愣了愣。

    姑娘?

    他想扭头往里外屋看,脖子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别乱动,你放心好了,那姑娘还活着,我老婆子守了一夜。”

    林十三稍稍放下心来,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关于自己,关于过去,他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闭上眼睛拼命去想,想得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翁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活着比什么都强,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正是昨天那个小男孩。

    他看到林十三醒着,眼睛一亮,蹬蹬蹬跑进来趴在炕边,仰着头直勾勾盯着林十三看。

    “大叔,你醒啦?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流了好多血?”

    “我爷爷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你的血把我裤子都弄脏了,我奶奶洗了半天才洗掉。”

    反应一向慢半拍的林十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林十三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小石头瞪大了眼睛,又扭头看向里屋的白幽幽,“那……那个姐姐呢?她也不知道吗?”

    林十三还是摇头。

    “你们可真有意思。”

    小石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了一颗的门牙。

    “那我先叫你黑脸大叔好了,反正你脸那么黑。那个姐姐就叫白脸姐姐,她脸好白。”

    林十三:“……”

    老翁没好气地瞪了小石头一眼,转头对林十三说:“别听他瞎扯,先把药喝了,玩去。”

    说着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过来。

    林十三看了看那碗药,端起来一口喝完,苦得舌头发麻,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他躺回炕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能看到一角大海,海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几只海鸥在天际盘旋。几条小渔船在海面上随波起伏,桅杆上晾着白色的渔网。

    一切都那么平静,但是他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闭上眼睛,试图抓住那些模糊的影子。

    黑暗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跳动,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却让他的心口猛地一痛。

    他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老翁被他吓了一跳。

    “没事。”林十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可能是伤还没好利索。”

    老翁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给他掖了掖被角,“好好躺着,别瞎想。”

    外屋,白幽幽也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粗糙的土墙和乌黑的房梁。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刚铺好的白纸。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左臂一软,整个人又摔回床上。

    “姑娘,别动别动!”

    “你肋骨折了两根,左胳膊上还有一道好深的口子,我刚给你包扎好,扯开了又得流血。”

    老妪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过来扶住她。

    白幽幽喘了几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老人家,这是哪里?”

    “这是渔村,我家里。”

    “昨天傍晚我和老头子,在沙滩上看到你们两个,就把你们救回来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白幽幽愣了愣。

    名字?

    她呆坐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记不起来了,“我……我不记得了。”

    老妪愣了愣,叹了口气:“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先把伤养好,能活着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外屋,林十三喝完药汤,闭眼躺在炕上。

    他试着感应丹田,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本能地想运转什么,但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修炼的记忆,不知道该怎么运转。

    他试着握了握拳,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直冒汗。

    但握拳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手臂中涌起。

    不是灵力,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算失去了所有记忆,身体还记得该怎么用力。

    他又试着坐起来,被老翁按了回去。

    “你别乱动,你那腿上的口子深得很。”

    “要不是海边的人家,都会几手外伤的土法子,你这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林十三被按回炕上,没有说话。

    他盯着屋顶那几根乌黑的房梁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抿起。

    门外,小石头又探进了小脑袋来,“爷爷,黑脸大叔会不会变成哑巴?他一直不说话。”

    老翁瞪了他一眼:“你才是哑巴,人家伤那么重,哪有力气跟你扯闲篇?玩泥巴去。”

    小石头缩了缩脖子,又探出头来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黑脸大叔,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海,海边可好玩了,我们一起玩泥巴。”

    林十三睁开眼睛,看着门口那个黑黝黝的小脑袋,心里有股莫名的快乐,嘴角动了一下。

    “好。”

    小石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豁了的门牙,自顾自得跑开了。

    窗外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

    林十三躺回炕上,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微弱的本能。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人,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些被抹去的记忆,总有一天会回来。

    在此之前,得先活下去。

    里屋,白幽幽已经喝完了那碗粥。

    她把空碗放在床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细小伤口的手,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姑娘,还要不要再添一碗?”老妪问。

    白幽幽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不用了……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透过那扇破旧的木窗,能看到远处的大海。

    海面泛着金色的波光,几只海鸥在天际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