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还在等主网救女儿

    县城,莫总家楼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道口,刘县长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李晨从后座出来,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

    大白天里面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像一盏忘了关的夜灯。

    “刘县长,莫总这窗帘我上次来就拉着。这都多久了,还是没拉开过。”

    “他那个派币群里说,挖矿的时候不能见阳光,影响手机信号。我上次做反诈宣传的时候来过一趟,窗帘拉得跟坐月子似的。”

    “他老婆不管?”

    “劝不动,一拉窗帘他就急,说断了信号损失好几千万。”

    “好几千万?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提出来过。”

    “那也不能断信号,断了就前功尽弃了。”

    两人刚走到四楼楼梯转角,就听见五楼传来吵架的声音。莫嫂的嗓门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莫总,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小苹果的病省城专家判了治不了。桂兰婶帮忙联系了她女婿李晨,说南岛国有全世界最好的基因治疗团队。机票桂兰婶包了,医药费那边有医疗基金资助,后天就走,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莫总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

    闷闷的。

    像是人还窝在沙发里,嘴对着手机屏幕说话。

    “南岛国?那不是李晨搞的地方吗?他能有什么好医院?省城都治不了,他一个太平洋小岛能治?”

    “你什么意思?”

    “我群里有人说了,李晨那个南岛国就是骗人的,搞什么上帝之手,都是炒作。真正的好东西在樱花国——松井先生昨天直播说了,樱花国马上要建自己的基因治疗中心,用的是区块链技术,比什么脂质纳米颗粒先进多了。等主网上线,我们可以直接在樱花国用派币支付医疗费。”

    “区块链治基因病?莫总,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是你们不懂,松井先生的技术才是未来。”

    “未来?小苹果烧成肺炎的时候你在群里众筹,好几千万身家的人连几十块都拿不出来。现在女儿得了全球十几例的罕见病,你还要等主网上线?主网什么时候上线?去年说今年,今年说明年,明年说后年。等到你主网上线,你闺女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你懂什么!松井先生说了,第一批上主网的用户每人送一套海景房,外加终身免费医疗。樱花国的基因治疗中心用的是第四代区块链技术,比什么《柳叶刀》论文先进好几代。布莱恩那个万分之三的脱靶率算个屁,樱花国能做到零脱靶。你等着看,等主网上线,全世界最牛的医院都得到樱花国朝圣。”

    楼梯转角处,刘县长站住了。

    手里的水果袋晃了一下,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转头看着李晨,压低声音。

    “零脱靶?区块链治基因病?这都什么跟什么——松井那个直播我让网安大队盯过,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没有。听他说话就跟听算命先生讲航天技术似的,关键词张嘴就来,但一个都对不上。”

    “他现在不是说瞎话,是信了。”

    “怎么信的?”

    “信了的人不用脑子想事,用耳朵想。主播说什么就信什么,因为信了就能接着做梦。你让他不信,等于让他醒过来。醒过来发现钱没了、债还在、孩子差点死了——他受得了吗?他受不了,所以他宁可焊死被子也不睁眼。”

    五楼的吵架声还在继续。

    莫嫂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存折。

    存折封皮上印着的银行标志已经磨得模糊了,她把存折摔在茶几上,存折滑过桌面碰翻了那个缺口的搪瓷碗,碗里剩的半碗粥洒出来,顺着茶几边缘往下淌。

    “你自己看看!存折里就剩几百块钱了!小苹果住院的钱是周叔借的,去长沙的火车票是周叔买的,住院的钱是好心人捐的,你在干什么?你在沙发上刷手机挖矿,等主网上线。你那个樱花国海景房呢?你那个千忆富翁呢?你连女儿的住院费都拿不出来!”

    “眼光要放长远!现在苦一点算什么?等派币上了主网,一个币值一套房,咱们家就是亿万富翁。到时候别说县医院,送到瑞士去都行。”

    “瑞士?你现在连县医院都住不起!”

    “你现在让小苹果去那个什么南岛国,万一那边把人治坏了怎么办?松井先生说了,基因编辑是骗人的,脱靶率再低也有风险,万一打偏了打到别的基因上,小苹果就不是得肺炎了——是得癌症,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短视?”

    “短视?我短视?女儿病了大半年,你拿过一分钱没有?你在那个群里天天几千万几个亿地喊,喊了多久了?提出来一毛钱没有?”

    “那是暂时的——”

    “莫总我告诉你——今天县长会来,你把你那个派币账户打开,当着县长的面提一次现。你能提出一分钱,我就不去南岛国,跟你一起等主网上线。”

    刘县长敲了敲门。

    门没锁。

    县长推门进去。

    李晨跟在后面。

    最后面是闻讯赶上来的老周,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卖完的橘子。

    客厅里灯开得雪亮,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茶几上的泡面碗已经长了一层绿毛,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几根没掐灭的还在冒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烟味和馊粥混在一起的酸臭气。

    莫总还窝在沙发里,一条腿翘在沙发扶手上,脚趾头从破洞的袜子里露出来。

    手机屏幕上派友群的消息还在不停弹,背景是松井昨晚直播的录屏画面。

    松井站在一块绿幕前面,身后p着一张樱花岛效果图,图上画着高楼大厦和游艇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看起来像是从迪拜宣传片里抠出来的豪华游艇。

    刘县长走到茶几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长绿毛的泡面。

    “莫总,上次我来做反诈宣传,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有分寸,不会陷进去。现在呢?女儿病成这样,你在家里刷手机等主网上线。”

    “县长,松井先生是被陷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