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朱孝廉中百万大奖
朱孝廉中奖的消息是在一个深夜推送的。
派币App首页弹窗,红底金字,字体大到撑满半个屏幕——“恭喜南锣国朱孝廉陛下荣获本期百万先锋大奖!派币一百万个,价值破亿!”
下面配了一张朱孝廉穿着龙袍浇木瓜树的直播截图,头顶p了一顶金色王冠,王冠上镶着派币logo。弹窗下面倒计时,限时领取,过期作废。
阿杰在樱花岛地下指挥部亲自盯的推送数据。
“松井先生,弹窗已推。朱孝廉的账号注册了没几天,总共挖了不到几个币。按正常概率,这个中奖几率比被雷劈还低。”
松井端着清酒,看着屏幕上那张p了王冠的木瓜树照片,清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细密的水珠。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挖了几天的都能中百万大奖,那些挖了几年的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
“对。朱孝廉是现在全网流量最大的派币代言人,他穿着破龙袍说一句大实话比我们投几千万广告都管用。这次百万大奖不是给他的,是给几千万用户看的。让他们看到——派币不是空气,真的能换钱。”
“兑换窗口关了,他这一百万个币怎么变现?”
“不用变现。给他支票。松井家的支票从来不会跳票。他把支票晒到直播里,用户就疯了。一百万个派币,名义价值过亿,他实际拿到手的没有那么多——我们会给他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数字。他自己也懂,支票上的数字是给观众看的,账上的数字是给自己的。”
铁丝网别墅院子里。
阿坤拿着手机冲进来的时候,朱孝廉正蹲在木瓜树旁边给自动浇水水管换滤网。
新买的滤网比旧的密实,换上之后水柱更稳定,木瓜树根被浸得透透的。龙袍下摆掖在裤腰里,露出半截秋裤,秋裤膝盖上有个洞——不是虫蛀的,是穿久了磨的。
“陛下!派币App弹窗!您中了百万大奖!一百万个派币!”
朱孝廉头也没抬,继续拧滤网接头。水管里的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一百万?朕才挖了没几天,就中了一百万?这比彭龙玉的赌场抽水还黑。一百万个派币,能兑换吗?”
“兑换窗口关了,但松井那边说可以给支票。金额按双方协商的折算价算。”
“又是支票。松井的支票倒是从不跳票。行吧,收了。正好木瓜树该换土了,新花盆也看好了,比现在这个再大一圈。自动浇水水管再升级一下,换个带定时功能的。剩下的钱给朕买个新路由器,上次他说帮朕装wiFi放大器到现在还没动静。这帮人,办事不如彭龙玉利索。”
朱孝廉站起来,把龙袍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走到木瓜树下坐好。
阿坤已经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直播间标题改好了——“百万大奖得主在线答疑”。
“上播吧。反正不背台词,问什么说什么。”
直播间涌进来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弹幕刷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只能看见一排排“恭喜陛下”和“吸欧气”从屏幕上滚过去。
朱孝廉对着镜头,把那张支票举起来,手指弹了弹纸边。支票在阳光下抖了一下,发出脆响。
“家人们。朕中奖了。挖了没几天币,中了一百万。这是朕这辈子中过最大的奖,比彭龙玉给的盖章分成还多。你们问朕有什么感想?说实话——朕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奖。朕每天挖矿的时间还没浇木瓜树的时间长。但松井说朕值得。你们觉得朕值不值?”
弹幕炸了。
“值!正统王室值这个价!”
“吸欧气!下一个就是我!”
“陛下龙袍加持过的运气!”
“我也要中奖!我挖了好几年了!”
“陛下您是不是有什么诀窍?求分享!”
朱孝廉把支票放在木瓜树根旁边,用复合肥袋子压住。
“诀窍?朕的诀窍就是——别把这玩意当回事。朕从来没指望靠派币发财。朕发财靠的是直播打赏,靠的是你们刷的火箭和跑车。派币对朕来说就是个由头,让你们来看朕浇木瓜树的由头。你们要是奔着中奖来的,朕劝你们趁早歇了。朕这个奖是松井硬塞的,不是朕挖矿挖出来的。天上掉馅饼,砸谁头上谁,砸朕头上朕也疼。”
弹幕又疯了一波。
“硬塞的哈哈哈哈!”
“松井:陛下求您收下吧!”
“说实话的国王又上线了!”
“砸谁头上谁疼——金句已截图!”
“这哪是百万大奖得主,这是百万大奖受害者!”
有人问:“陛下,您拿了支票打算怎么花?”
朱孝廉指了指身后的木瓜树。
“换花盆,买土,升级自动浇水系统,买个新路由器。剩下的存银行。朕是南锣国唯一有存款的公务员。彭龙玉要知道朕靠直播和派币存了钱,估计要后悔没早点让朕出道。”
消息传到黎明大学的时候,白洁正坐在图书馆窗边的位子上翻金融课本。
冷月布置的货币银行学作业摊在桌上,旁边放着朱盈盈从南锣国带来的木瓜干,装在透明封口袋里,袋口用红色塑料绳扎着。
手机上弹出了派币App的推送通知——“恭喜南锣国朱孝廉陛下荣获百万先锋大奖”。
白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递给对面的朱盈盈。
“盈盈,你爸中奖了。”
朱盈盈正在做拉赫曼布置的社会发展史读书笔记。
本子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地基是建筑的根”、“分蛋糕的人最后拿”。她接过手机看了一分多钟,然后轻轻放在旁边,继续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了几行,停了,又响了几行。
“白洁姐,我爸以前是盖章工具人。”
“嗯。”
“后来是脱口秀演员。”
“嗯。”
“现在是派币代言人。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白洁把木瓜干袋子拆开,推到朱盈盈面前。
“你爸在游艇上签字的时候,袖口的别针崩开了。虫洞露出来,弹幕全在笑。他说那个洞是虫蛀的——虫蛀的。”
“正统王室唯一剩下的体面,是一只虫子的牙印。”
“他那天回来以后浇水浇了很久,把水管换了。说旧水管缠胶带缠了好些年,终于退休了。我没问他开不开心。我只知道他以前盖章是为了让我去外面读书,现在直播也是为了让我在外面安心读书。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但我知道。”
“你爸跟你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你要长到外面去。现在我在外面了,他还在铁丝网别墅里给各种人盖章、直播、穿破龙袍说大实话。外面的人觉得很搞笑,每一帧都是表情包。我看了觉得好心酸。”
白洁把金融课本合上,推到桌角。
窗外操场上有人跑步,有人坐在草坪上看书,远处新岛工地的塔吊在缓缓转动。海风吹过来,带着珊瑚沙的咸味和食堂飘来的芒果糯米饭的甜香。
“盈盈,你爸说那些实话,不是讲段子。他是在给自己这一辈子打总结。他说的每一句话,你听着在笑,笑着笑着就想哭。因为他说的全是真的。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真的东西说出来像段子,假的东西包装得像真理。”
“我爸以前盖章的时候没人听。现在他穿破龙袍说真话,几百万人听。但他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敲自己的骨头。他跟我说过,将来墓碑上刻什么——朱孝廉,南锣国王室正统,一生盖章无数,无一章有实际法律效力。他自己说着笑了。我听着心里堵。”
“那你恨松井吗?恨派币吗?”
“不恨。恨有什么用。我爸自己都不恨。他说支票是真的,复合肥也是真的。他今天中的这一百万个派币,看似撞大运,其实就是松井拿他当活广告,推波助澜,让他去骗更多人。百万大奖——对外宣称价值过亿。他拿到手的不是那个数,他知道大家都知道,但他还是得配合演出。因为支票是真的,复合肥也是真的。”
“你爸跟我爸,其实有点像。”
朱盈盈抬起头看着白洁。
“哪里像?”
“我爸白正堂在南锣国垄断药材,也是靠着一张一张的支票维持他的江湖地位。他给我在南岛国存了一笔钱,让我在这边读书。他从来不跟我说生意上的事,但他知道我恨他做过的那些事。你爸在铁丝网别墅里盖章,我爸在药材仓库里盖章。他们那一代人,盖章盖了一辈子,最后发现章盖得再多,不如孩子多读几页书。”
“白洁姐,你恨你爸吗?”
“不恨。但我不会走他的路。我来黎明大学读金融,就是为了将来回去,把白家的药材生意从江湖生意变成正经生意。冷链物流、出口质检、国际结算——这些是我在冷月课上学的东西。你爸的木瓜干将来要卖到非洲,我爸的药材将来也要卖到非洲。我们不盖章了,我们搞出口。”
“那我也一样。将来南锣国的木瓜干出口到非洲,我是第一个报关员。新币跑通了,彭龙玉的三方委员会改成木瓜种植合作社,松井的支票换成冷链物流的订单。我爸以后直播不用穿破龙袍,穿合作社的工作服就行。”
白洁拿起一片木瓜干放进嘴里嚼了嚼。
“冷月的作业你做完没有?货币银行学第五章——货币的本质是价值交换。冷月说这道题全班只有你能拿满分。因为你从小在铁丝网别墅里看着各种支票飞来飞去,你对货币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朱盈盈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字——“南锣国的未来,不在三方委员会的支票上,在冷链物流的木瓜干里。”
“我爸上次直播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当国王没有社保。弹幕笑疯了。打赏涨了好几千。我那天晚上在宿舍里哭了。没有人知道那个笑话是真的。”
“全网都把他当表情包,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每一句笑话,都是他的前半辈子。他不是一个段子手,他是我爸。他把能给的都给我了——他给了我一个从外面看里面的机会。这个窗子是他用破龙袍换来的,我要珍惜。”
“将来我们回去建设南锣国。把铁丝网别墅拆了,建一个真正的王宫——或者不建王宫,建一个木瓜干加工厂。当然,如果南岛国需要,我们也可以留下来。”
“我爸说南岛国是个好地方,有人情味。这里从女王到搬砖工领一样的养老金,这里有胖大姐的石斑鱼干上bbc,这里有老刘叔酿的椰子酒。这里也有朱盈盈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