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两个老人都不去南岛国了

    冷月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在南岛国填了那么多海,修了那么多厂。骨子里还是大李家村的思维方式。他虽然拿着南岛国的特别顾问证件,大脑里装的还是大李家村的祠堂坐标。上次在工地上跟老陈说话,说的是大李家村的方言——老陈一脸听不懂,还以为他在布置工程任务。”

    刘艳也点头附和。

    “你什么时候看见他在工地上的样子就知道了。指挥打桩之前先看一圈有没有当年挖红薯的熟人。上次老陈问他挖泥船配比参数,他反问老陈大李家村的红薯窖温度湿度怎么调。老陈听了半天没听明白,说李总你到底是在填海还是在种红薯。”

    李晨也笑了,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把话题又拽回来。

    “笑归笑,说正事。这两天收拾一下,准备回南岛国了。回家过了个年,该办的事都办了。净水厂二期预留地块的勘探报告该交了,风力发电的桩基选址勘测也要收尾。填海工地有几段护岸要复测坡度,老陈在群里天天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前天的消息又重发了一遍。希望岛大学那边设计方案初稿已经批了。九条百合子那边也在催工厂设施清单的最终确认——我手机里三十多封未读邮件,全是她发的。”

    冷月接过话头。

    “水厂管道试压的数据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大学那边设计方案初稿许白珊前天发了终审意见,曹娟下周要带团队去现场放线。九条百合子的实验室设备清单我已经回复了,还差最后一项温控系统需要德国厂商确认。招标文件我也拟好了,明达的五金店如果三个月内拿不下ISo认证,就不等了。”

    “订票吧。妈你跟爸再待一阵子,等开春暖和了再回南岛国。爸的膝盖到了春天应该会好一点。村里李老师说新学期开学了,要让爸去教孩子们下象棋。爸那个闷葫芦,跟小孩下棋的时候话倒是多。上次跟念念下了一盘棋,输了以后夸她用马将得好,那是我今年听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老太太把碗一收,转身进了厨房。

    “他前几天说念念‘你有天赋’,后面那句‘比我强’没说出口。回屋自己摆了小半局的棋谱——他摆的那盘棋还是念念将死他的那一局。等天暖和了让他去村小教象棋,教完棋回来我给他热红薯粥。上次加过一次盐差点被他骂,这次不捣乱了。”

    刘桂兰家院子里。

    刘桂兰这些天在县城朋友圈里过得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从大李家村回来以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请客摆茶。

    把从南岛国带回来的石斑鱼干、椰子糖一碟一碟往外端,跟开博览会似的。

    大姑妈二舅妈三表姐轮番上门。连隔壁老周家都端着糖油粑粑过来串了三四回门。

    柚子茶也还了,友谊也重新续上了。

    老周奶奶还在院墙那头插了根新竹竿,说要按这根竿子量柚子,多一颗少一颗都提前汇报。

    这天下午,刘桂兰坐在堂屋里翻手机相册。

    把豆豆满月宴上拍的旋转餐厅龙虾照又翻出来给几个老姐妹看。

    “你们看看这个龙虾——比我脸还大!南岛国免税店买不到,要在码头渔民那儿提前订。上次有个日本来的客人说他不吃虾,嫌剥壳麻烦。我说你请我帮你剥,他赶紧说他其实吃虾,只是不喜欢剥壳。”

    几个老姐妹围着手机啧啧称奇。

    “桂兰你这辈子值了。女儿是南岛国教育部长,女婿是跨国集团大老板,外孙是混血萌娃,还有一个外孙女会画柚子会念书——你们家这个配置,比那个中文国际频道演的强多了。妞妞那张画老周奶奶说她捧着看了好一阵,说比照片还像真的。”

    刘桂兰刚想谦虚几句,话还没出口。一个眼尖的老姐妹忽然指着照片背景里一道模糊的白影。

    “桂兰——这是不是电视上说的希望岛的长明灯?”

    “那是灯塔广场的LEd屏。这张是我自己拍的——拍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我女婿在剪彩仪式上还喝了一杯水龙头里接的生水,说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耻辱——我给你们看视频!”

    她翻出李晨在剪彩仪式上喝生水的那段视频,播了一遍。

    几个老姐妹看完以后安静了片刻。

    有人说这杯水能从水龙头里直接喝,你们南岛国那个地方连水管都是新的,我们县城这破水管放了半个钟头还黄。

    晚上,曹娟在屋里给豆豆喂奶。

    妞妞趴在桌上画完最后一笔素描,把画举起来给外婆看。

    “外婆,柚子树的皮该用哪种棕?我带了三种棕色的笔,深棕、浅棕、还有一种焦茶色。早上拍的阴影比下午拍的长很多,早上那道光从老周奶奶的墙头上照过来,下午那道光绕到鸡窝后面了。”

    “还是咱家这棵老树准。去年被老周偷了仨,今年一个都没少。你用焦茶色——树皮裂开那道缝下面颜色深,上面被太阳晒褪了。你早上那张画里树缝只有这么宽,下午画里那道缝正好在树干的阴影外侧。”

    妞妞把画举到灯下,对照早上画的那张比对阴影位置。

    “外婆你真会看。妈妈说你在南岛国帮我看了好多次光线——我刚开始画的时候老师说我画树没有影子。我在南岛国画的椰子树有影子,但柚子树跟椰子树不一样。椰子树的影子横着长,柚子树竖着长。那是树不一样,不是我不会画影子。”

    妞妞说她在树底下画了四张写生,每张的阴影方向都不一样。

    早上的影子最长,伸到鸡窝后面。

    刘桂兰说那明年再画一张,把大公鸡也画进去。

    妞妞说我们家只有柚子树。外婆说等过年你艳妈妈再带你去萍乡,给你找只大公鸡画画。

    妞妞说好,到时候画一张柚子树一张公鸡,两张画寄给老周奶奶。

    晚上豆豆睡了,妞妞也收拾好画笔准备上床。

    刘桂兰在厨房洗茶杯,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电视机,忽然问曹娟。

    “娟儿。妈听说刘艳她们在南岛国都有自己的小金库?她们那些年跟着李晨在集团任职,除了工资分红,还有自己的产业。那个冷月更不用说,整个晨月集团的财务都是她在管,每年光是分红就不知道有多少。刘艳也在晨月集团当副总,吃喝住行都花不着自己的钱,攒下来的全归自己。”

    “妈,我又没有在晨月集团任职。刘艳和冷月她们有今天的收入,那是因为她们早年从东莞起就跟晨哥一起打拼。公司刚起步的时候账本堆起来比人还高,刘艳怀着倾国倾城的时候还趴在办公桌上对账——对到一半羊水破了,救护车送医院,第二天早上一睁眼让护士帮她拿手机接着核对付款记录。她们现在有自己的积蓄,是她们应得的。”

    曹娟把豆豆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我当个教育部长本来就是我喜欢做的事——工资是南岛国财政发的,希望岛大学筹建期月薪扣完税比妞妞的美术班学费多点,够用。我不需要那么多钱。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在南锣国那会儿才叫没钱,还要挨打。现在每天醒来想的不是怎么搞钱,是怎么把希望岛那个山坡上的教室设计得更合理。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活明白的事,我已经在做了——这不比钱值钱吗?”

    “那将来豆豆长大了读书结婚要花钱怎么办?你也不攒点?那些年你在南锣国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要是也进了公司,攒点家底多好。”

    “妈,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晨哥给豆豆的教育基金早就在冷月那边存好了。我的工资够我养活自己和豆豆,妞妞上学也有补助,南岛国对政府雇员子女上学有专项补助。南岛国大学建好以后,妞妞如果想在那读设计是免学费的——这个条款写在了希望岛大学章程初稿里。冷月昨天还给我发了财务预算附件,上面专门用了她的一种特殊颜色的标记笔。而且妞妞自己也想考那边的艺术学院,她说想画建校第一栋教学楼的落成典礼。现在的生活我挺满意的——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团队。比起钱,我更想看到希望岛那个山坡上立起第一面校旗。”

    刘桂兰把洗好的茶杯摞在茶盘上。沉默了一会儿。茶杯摞好了又拆开重新摞,说茶杯放歪了。

    “你说的妈都懂。妈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爱显摆。你姐随我,你随你爸。妈显摆了一辈子,到现在老了也改不了。之前在旋转餐厅风光过一把,回来以后那群老姐妹天天围着问我南岛国的事,有的还问女王用哪个牌子的茶杯。你当部长这事我到处跟人说到现在没说够,一天跟别人讲几遍还是新鲜。你姐那头我先留下来帮她收拾收拾,她那边又不顺——换工作的事你别往外说,她好面子。”

    “妈,你没显摆够就直说。你是想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在家再待一阵子?豆豆的奶粉快喝完了,南岛国那边还有存货。”

    “你们走吧。我再住一阵子,陪陪你姐,守守那棵柚子树,等想你们了我再买机票。上次在旋转餐厅吃的那顿不限号龙虾还没跟老周奶奶讲完——她那边听到一半被我赶走了,现在天天在院墙那头等我继续讲。你在南岛国一个人带俩孩子也辛苦,趁我在给你姐炖汤的当口——豆豆的奶粉多囤几罐,冷月那边再问问有没有过渡期新的配方。另外那个教育基金会有没有什么新的奖学金项目,妞妞以后上学能用上的。”

    “妈,基金会那边冷月一直在管,章程她写得比我们财政局的文件还细。妞妞的奖学金她自己画奖学金海报——她说要把奖学金的名字画在素描本封面上,已经画了好几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