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亲戚来登门

    初六一大早。

    李晨把车从老宅院里开出来。念念站在门槛上挥手,手里还捏着半块糍粑。

    “艳妈妈再见!倾国倾城再见!记得拍大公鸡的照片给我!我要看大公鸡有没有啄倾国的裤脚!”

    番耀在旁边跺着虎头鞋。跟着喊了一声再见。

    喊完又问念念姐姐大公鸡是什么。念念说是一种会飞但飞不高的鸟,比南岛国的海鸥凶,但比鹅温柔一点。

    老太太追出来。往车窗里塞了个塑料袋。四块腊肉。一袋红糖糍粑。两包椰子糖。

    刘艳说妈太多了后备箱塞不下了。老太太说塞得下塞得下,回娘家不能空手。

    从大李家村到萍乡,四个多小时车程。

    下了高速拐进县道,再拐进村道。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冬闲稻田,稻茬从残雪里戳出来。几只母鸡在路边刨食,被车声惊得扑棱棱跑开。

    刘艳靠着车窗。窗外是越来越熟悉的景色。表情平静。手里那条围巾——出门时好好的,现在已经卷成了麻花。

    “紧张?”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围巾都拧成麻花。上次拧成这样是在南岛国免税店给我挑中山装。上上次是念念第一次叫你艳妈妈。围巾比什么都老实。”

    “那不是紧张。是怕烦。上次那个事你知道——我三婶带人堵门骂我没良心,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那年我初四就走了,大年初一的喜庆劲还没过就被搅了。”

    “这次不一样。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了。”

    萍乡老宅跟六七年前差不多。

    青砖院墙。门楣上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纸褪成了粉白色。

    院子里那棵柚子树被冬天的霜打得光秃秃的。树底下那只大公鸡正站在柴堆上打鸣。看见车开过来,扑棱着翅膀跳下来,像一位迟到的主人。

    刘父拄着拐杖从堂屋里走出来。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但腰板硬朗。耳朵是真的背了。

    刘艳下车叫了一声。

    “爸——我回来了——”

    叫到第二遍才听见。先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台阶,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刘母从厨房里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糯米粉,手上举着个擀面杖。看见刘艳愣了一下。擀面杖往案板上一丢。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把才伸出来。

    “艳子——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不是让你过年多穿点,快进来,别站在风口。”

    她弯腰看向两个孩子。

    “这是倾国倾城?长这么高了。上次见才三岁,现在比公鸡高了。”

    倾国从车门后面探出头来。

    “外婆!大公鸡还在!比上次胖了!它刚才瞪我——外婆你看它朝我走过来了。妈妈你挡我前面一下——我先叫外婆。外婆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你是倾国——你妈给你买的这件棉袄真好看,是新的吧。跟爸爸一样穿蓝色。你妹妹呢?”

    倾国往后一指。

    “在后面数橘子。她说院子里那棵柚子树没结果。橘子树上还有个去年的干橘子挂着,是去年漏摘的不新鲜了。”

    “倾城还是这么爱数东西。在南岛国也天天数吗?”

    “数。每天数番耀的虎头鞋跺了几下地板。数念念姐姐吃了多少红薯干。上次数到三十多被艳妈妈叫去吃饭了。她说今年过年回来要数外公外婆家的橘子有几个黄的。”

    刘母弯腰把倾城抱起来。又放下。

    “外婆抱不动了,膝盖不好。你们自己玩。院子里那只公鸡别惹它,它今年脾气大,前几天把隔壁家的母鸡都啄了。上次你妈打电话说你们在南岛国养了只小白马,多高?”

    倾国踮起脚尖比划。

    “这么高——比公鸡高好多好多。爸爸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就可以自己骑。番耀太小了还不让骑,他只能在旁边看。”

    “那等你学会了回来教外婆。外婆小时候也骑过马——不是马,是牛。生产队的老黄牛,比马慢但稳当。”

    刘艳从后备箱往外拿东西。莽山毛尖。石斑鱼干。椰子糖。腊肉。糍粑。刘母接了腊肉又接糍粑,两只手都拿不下,嘴里还在念叨。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路上不好拿。艳子你瘦了——南岛国的伙食不好是不是?上次打电话你说天天吃龙虾。龙虾都是壳,不顶饱,就是没好好吃大米饭。你那个闺蜜冷月也不管管你——上次跟她视频,她说你用眼过度,专盯着你的屏幕时间。你呀,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跟你爸一个脾气,病了不吃药,饿了不吃饭。”

    刘艳一边往厨房端盘子一边回头。

    “妈!我没瘦!龙虾不是只有壳,有肉!冷月天天监督我吃饭,比闹钟还准时!上次我加班没吃晚饭,她让食堂单独给我蒸了条石斑。你上次寄的平安符我一直带着,在行李箱最里面那个红布包里。”

    “带着就好。年初一那天你爸专门去庙里给你求了张新的,比去年的颜色黄一点,等一下给你。今年这张金箔压得多,师父说保平安保发财双料的。冷月那份我也求了,你一起带回去。”

    刘母接过椰子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好一阵。

    “南岛国的糖比萍乡的甜。上次寄回来的那包还没吃完,你爸每天只舍得吃半颗。”

    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先是隔壁的三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进了院门。嗓门比脚步先到。

    “艳子回来了!哎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弟来接你啊。艳子你瘦了——不过气色比以前好,比城里的明星还好看。椰子糖?上次寄回来的椰子糖我孙子天天念叨,说比超市的阿尔卑斯好吃。艳子你在南岛国当大老板,过年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正是大方人。”

    她把菜盆搁在井沿上。转过身又来拉刘艳的手。

    “你小时候婶给你煮了一碗面,你还说婶煮的面比你妈煮的好吃。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夸人。”

    “小时候的事婶还记得。婶,我当时说的是面太咸,后来我喝了好多水。你当时还说我挑嘴。你进屋坐,外面冷,那盆青菜搁厨房就好。”

    三婶进了厨房。不到两分钟,二伯和二婶从村东头赶过来。

    手里拎着一麻袋自家种的红薯,袋口用稻草扎得紧紧的。

    二婶的头发染了又褪了色,发根白了一圈。眼睛不像从前那样斜着看人,整个人都软和了。话也多了,红薯往厨房地上一放就开始洗菜切葱。

    堂伯和堂婶也到了。

    堂伯扛了半袋自己磨的糍粑粉。堂婶端了一只杀好的土鸡,鸡皮黄澄澄的。说昨晚听说艳子要回来连夜宰的。

    几个婶子围在厨房里,切菜的切菜,杀鱼的杀鱼,洗腊肉的洗腊肉。一边干活一边往外探头看刘艳。刀剁在砧板上的节奏比过年还热闹。

    三婶抓着刘艳的手不放。手被井水泡得发红,掌心粗糙得跟老丝瓜瓤一样,但力道很暖。

    “艳子!你小时候婶就知道你最有出息。你看果然!开宝马住别墅,嫁了个大老板。听说在南岛国女王都要叫你一声刘总。你可得帮帮你堂弟明远——他马上要结婚了,姑娘是隔壁镇上的,家里条件不错,开口彩礼就是六十八万。”

    她叹了口气。把刘艳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你那么大一个集团,每年在南岛国修桥铺路建大学,一捐就是好几千万。六十八万对你来说就是手指缝里漏一点点。你堂弟今年都快三十了,再拖下去人家姑娘不嫁了。”

    “六十八万彩礼?婶,现在萍乡彩礼行情这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