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许贞清的狂喜

    嘲讽的声音虽然不算主流,但汴州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很“小”,所以,很容易就传到每个人的耳朵。

    一些本就对赵麟迅速崛起感到嫉妒,或是与大梁书院有些关联的士人,更是乐于散布此类言论,试图在文比之前,先从舆论上打击赵麟的信心。

    这些人的言语更为激烈、尖锐。

    什么少年得志恐招灾、中原文曲星将陨落,诸如此类言语,比比皆是。

    自然也就传到了赵麟及其亲友的耳中。

    当传到赵家之后,薛浅浅气得小脸通红,直骂那些人胡说八道。

    就连一向不爱争执的赵老太太也是气的破口大骂,诅咒那些长舌人臀上长疮,脚底流脓。

    一向脾气甚好的二哥赵兴,则是差点要去找那些说风凉话的人理论,被张妍好歹劝住了。

    麟哥儿可是他们赵家的未来,是改换门庭的关键。

    苏府内,苏诗诗则是坚信父亲的话,对情郎充满信心,对那些嘲讽不屑一顾。

    处于漩涡中心的赵麟,听到坊间的这些议论时,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平静。

    若是在见到恩师、知晓其真实身份之前,听到这些“萤火皓月”、“身败名裂”的论调,他或许还会有些许压力。

    但如今,他心中唯有……

    呵呵,他倒是没一点压力。

    皓月?或许吧。但他赵麟,也绝非萤火。

    大梁书院突然间造出如此的声势,反而凸显了其心中的顾忌。

    当然,恩师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帮他。

    他也一样要努力,争取能赶得上恩师的脚步。

    汴州城西,一处清幽雅致的别苑内。

    此处虽不似王府豪奢,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文人意趣,正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许贞清暂居之所。

    静室内,炭火温煦,檀香袅袅。

    许贞清并未如外人想象那般养尊处优,更没有来到汴州后开始各种应酬。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儒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天光,专注地阅读着一卷书册。

    若有人凑近细看,便会发现那书册并非什么古籍珍本,而是一本明显是新近编纂。

    里面收录的,竟是赵麟自童生试以来,流传在外的一些诗文、策论,甚至包括几篇院试的答卷。

    许贞清读得很慢,手指时而轻轻拂过纸面上的字句,眼神专注,时而微微颔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之色。

    这本薄薄的文集,显然已被他翻阅了数次,书页边缘都有些微微卷起毛糙。

    “妙啊……此文立意新奇,论证缜密,虽略显青涩,却已见峥嵘。”

    他低声自语,指尖点在一篇赵麟院试的策论上,眼中满是激赏。

    “还有这首咏梅小诗,用词质朴,意境却已超然物外,不落俗套……难得,实在难得。”

    他放下书卷,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些文字上,仿佛能透过墨迹,看到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身影。

    看着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欣赏里,又渐渐掺杂进一丝更为复杂、更为深切的期盼。

    他微微仰头,望向窗外汴州城冬日的天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祈祷般的喃喃自语:

    “灵气天成,锋芒内蕴,更有那份似曾相识的……风骨。赵麟啊赵麟,老夫不远千里,抱恙而来,心中所盼,便是希望……你当真是他的传人才好。”

    他这话说得极轻,却蕴含着极重的心事。

    事实上,许贞清此次应大梁书院之邀前来汴州,表面上是受人所托,为书院助阵。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在江南时,偶然读到了几篇署名“赵麟”的诗词文章。

    初读之时,他便被那字里行间洋溢的惊人才华所震动。

    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甚至不顾年迈体弱、一路车马劳顿也要亲自前来确认的,是他在赵麟的文章中,隐约捕捉到了一种极为熟悉、却又暌违数十年的神韵与笔意!

    那种独特的思维方式,那份潜藏在华丽辞藻下的孤高与洞彻,尤其是书画上某些惊鸿一瞥的见解……

    都像极了那个人——那个曾经名动天下,却又如流星般骤然消失,让他寻觅、牵挂、遗憾了数十载的故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汤尹,汤子畏!

    这个发现,让他再也无法安坐于江南。

    他必须亲自来一趟汴州,亲眼见一见这个叫赵麟的年轻人,亲口问一问他师承何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赌上这把老骨头,来寻一个答案,了一桩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心事。

    “咳咳……”

    许贞清忽然掩口轻咳了几声,脸上泛起一丝不健康的潮红。

    从江南到汴州,路途遥远,他年事已高,身体本就有些水土不服,这一路奔波劳累,更是加重了负担。

    旁边的老仆连忙上前,担忧地递上温水:“老爷,您还是多歇息吧。大夫说了,您需静养。”

    许贞清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重新拿起那本文集,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充满期待。

    “无妨。只要能确认……这点小病,算得了什么。”

    “老爷。”老仆躬身,低声禀报。

    “老奴打听到了。赵麟赵公子昨日已返回汴州……魏王朱麒、府尊蒲存义,还有大宗师林世海,昨日一同出城,亲自去南门外雁鸣湖相迎,阵仗颇大。”

    老仆将自己听来的、已在汴州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一五一十道出,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许贞清静静地听着,初始神色平静,但当听到林世海也在其中,且几人皆是那般郑重其事,甚至让赵麟亲自驾车时,他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之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之前因抱恙而略显萎靡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抚着自己花白的长须,手指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魏王亲迎……府尊作陪……林世海那老小子也去了……还让赵麟那小子亲自驾车……”

    许贞清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信息,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带着十足把握的笑容。

    “哈哈……好,好,如此……老夫便又确定了八分!”

    他声音不高,却充满了笃定和难以言喻的畅快。

    老仆在一旁看得有些茫然,不解地问道:“老爷,您……确定了八分什么?”

    许贞清闻言,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但眼中的笑意和精光却掩藏不住。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对着老仆挥了挥手:“到时你就知道了,绝对会令你大吃一惊。文比之前,老夫需要静一静,谁也不见。”

    老仆虽满心疑惑,但还是恭敬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