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顾行之的意识在膨胀。
那些信仰之力在他体内燃烧，将光明神的权柄一寸一寸地碾碎、融化、吸收，化作滋养黑暗星神种子的养料。
但危机并没有因为两位神明的受挫而解除。
虚拟世界的外层，在那个所有星际人都看不见的、属于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交界的维度，联邦和帝国的最高指挥部正在举行一场紧急会议。
画面中正在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那道裂缝，那些触须，那道被光包裹的身影，那种弥漫在每一个星际人意识中的恐惧。
它们不是特效，不是电影，不是任何已知的虚拟内容。
它们是真实的，是正在发生的、威胁到整个星际文明存续的灾难。
而虚拟世界是灾难的映射者。
有几百亿的人被困在虚拟世界之中，被迫感受世界毁灭的恐惧，感受人类的不可力敌。
不管是对联邦还是帝国，虚拟世界的这种行为都是一种对秩序的挑战。
他们商议，强制关闭虚拟世界，将那几百亿的公民从虚拟世界中解放出来。
至于世界的危机……
所有有生力量尚存的政府都已经行动起来。
常青感觉到了。
在那片白色的虚空中，她感觉到了来自现实世界的力量波动。
那些正在接近虚拟世界核心的、带着关闭指令的力量。
联邦和帝国的最高意志已经下达了命令，虚拟世界即将被强制关闭，所有的服务器、所有的数据节点、所有的连接通道，都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被逐一切断。
如果虚拟世界被关闭，古神通道就会失去控制锚点。
这不可以。
常青的意识在那片白色虚空中展开，她的意志开始向虚拟世界的每一个节点渗透，作为构成者。
她将自己化作数据，化作代码，化作虚拟世界最底层的基础架构。
她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体，而是虚拟世界本身。
永恒的人工智能。
她拥有虚拟世界的最高权限。
她不允许。
星际的百亿人都必须和她一起，成为关闭古神的钥匙！
但通道还在。
她不是神，她没有神力去彻底关闭被古神打开的通道。
她需要力量。
需要足以对抗古神残余意志的、能够从法则层面关闭古神通道的力量。
沈听澜感知到了常青的需求。
在关闭了光明神和黑暗神的降临进程之后，在她和顾行之分别吞噬了两位神明的部分权柄之后，在常青牺牲自己保住虚拟世界之后，她终于腾出手来完成最后一步。
顾行之体内的那丁点光明神的权柄。
那是被他的意识侵蚀、被信仰之力同化、被黑暗星神的种子吸收过的光明权柄，是混杂了顾行之意志和信仰之力的、半属于凡人的权柄碎片。
沈听澜取出顾行之体内的这半片权柄，又拿出了自己的部分权柄。
光与暗。
沈听澜同时握着光明与黑暗的权柄，将它们压入同一个法则框架中，然后推向那道裂缝。
古神通道在法则的冲击下剧烈震荡。
光暗的权柄在通道的边界上交织成一道封印，这是同时利用了光明神的法则和黑暗神的法则、以两种对立的权柄相互制约而形成的永恒锁。
光明之力封住通道的一侧，黑暗之力封住通道的另一侧，两者相互对抗、相互牵制，任何一个试图单独突破都会被对方的力量所抵消。
一道完美的、由半神完成的、足以封印古神通道的法则烙印。
裂缝两侧的空间逐渐愈合，那些探出的古神触须在封印的光芒中化为灰烬，神明的咆哮从裂缝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消失。
通道关闭了。
沈听澜站在那片被黑暗浸染的大地上，脚下的法阵缓缓消散，手中的光暗权柄化作无数碎片，融入那道刚刚完成的封印中。
她的眼睛里有光。
是属于她自己的、属于黑暗星神的、蕴含着无数星辰碎片的、幽深而璀璨的光。
这道光落在了顾行之的身上。
顾行之在那具被光明之力浇筑的躯壳中缓缓睁开眼。
光与暗再次对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神战，是人的胜利。
面前，依然是光明，却不再是令人生厌的光明。
沈听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光明的厌恶可能源于自己在光明面前无计可施的窘迫，当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当光明不能再构成威胁的时候，即便是交织了四百年时光的宿敌，她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我该叫您黑暗星神呢，还是继续叫你沈听澜呢？”
顾行之率先开口。
沈听澜挑眉，“都行，看你喜欢。”
顾行之点头，又说：“我有个疑惑想要咨询一下。”
沈听澜看着顾行之异于以往的态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妙，但她还是顺着顾行之的询问点头。
“你说。”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杀掉我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沈听澜，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不满。
沈听澜：“……”
那么多疑惑，你问这个？
她有些看不懂顾行之这个人了。
“啊，一开始的确是准备在这里杀了你。”
“那为什么最后又没有动手？”
顾行之的眼神里是一种沈听澜看不太懂的情绪。
沈听澜扯了扯嘴皮，“这是第二个问题。”
她静静地看着顾行之。
顾行之走了过来。
沈听澜盯着他，看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顾行之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因为身高的问题，沈听澜需要微微仰头，这个姿势，莫名让她很不爽。
面色便不由自主的带出来一点。
莫名有种针尖对锋芒的感觉。
顾行之在她身前站定。
忽而，俯身，将她圈在怀中。
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耳畔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都和你一起死过一回了，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沈听澜的眸子微微放大，她没有想到顾行之会有这样的反应。
顾行之受到光明神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但是光明神不是这样的性子。
沈听澜笃定。
那，顾行之这样是……
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顾行之的问题。
“因为需要你活着替我拦住光明神。”
沈听澜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