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从今日起，大唐只有一种贵贱
“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儒生阵营中爆发出刺耳哄笑。
“快看！一个泥腿子举手了！”
“疯了吧？一个铁匠家的臭小子，也敢在陛下面前出风头？”
“他认得全那上面的鬼画符吗？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吧！”
嘲讽声、讥笑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狠狠砸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少年被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举起的手臂微微颤抖，下意识就想缩回去。
他叫狗剩，他爹是城西的铁匠，他从小跟着父亲在炉火边长大，除了打铁，最喜欢的就是帮父亲计算那些投石机零件的角度和配重。
他根本不懂什么圣人经义，但他看到黑板上那道题，就觉得亲切。
那画出来的弧线，和他扔铁块时，铁块飞出去的轨迹，一模一样。
可现在，他怕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放下时。
一道身影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李墨手里拎着那根木棍，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没有停在儒生面前，也没有理会崔宏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老脸，而是径直走到了平民队伍的末端，站定在那个名叫狗剩的少年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里那根白色石条——也就是王莽特制的粉笔，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有力。
狗剩呆呆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粉笔，又抬头看了看天子那张年轻却威严的面孔。
“去写。”
李墨的声音很平淡。
“写对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他们这些废物子弟的先生。”
轰！
这句话，让所有儒生脸色大变。
让一个贱民，当世家子弟的先生？
这是何等的羞辱！
狗剩的身体不再颤抖，他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一把接过粉笔，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喏！”
他攥着那根小小的粉笔，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那块巨大的黑板。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他站在黑板前，深吸一口气。
他不懂什么V，什么S，但他认识那些字。
炮弹出膛的速度……落地的距离……城墙的高度……
他脑子里没有复杂的公式，只有父亲一次次教他的土办法。
“狗剩你记着，要想石头飞得远，就得有个好角度，臂要长，甩出去的力道要够！”
“要想砸得准，就得算好提前量，风有多大，石头多重，都得在心里有杆秤！”
少年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次在打铁铺后院扔石头的场景。
再睁眼时，他眼中那点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他没有直接写答案。
而是在黑板的角落里，用粉笔画出了一个简陋的抛石机，又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抛物线。
他在地上画出无数个小格子，用最笨的办法，一格一格地去模拟炮弹飞行的轨迹。
这种解题方式，在后世看来，简直是原始人的行为。
但在此刻的大唐，在这群只会之乎者也的儒生眼中，却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
“他在画什么？涂鸦吗？”
“简直是胡闹！有辱斯文！”
儒生们窃窃私语，可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炷香，已经烧到了尽头。
就在最后一截香灰即将落下时，少年丢掉粉笔头，用那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把汗，转身对着高台，大声喊道：
“陛下！俺算出来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写满了“鬼画符”的黑板上。
王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手里拿着一张早就写好标准答案的草稿纸，凑到黑板前，一项一项地仔细核对。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随意，慢慢变得严肃，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为了狂喜！
“正解！完全正确！”
王莽激动地一把抱住那少年，兴奋地大吼，“陛下！这小子简直是个天才！他用的方法虽然笨，但思路完全正确！他对空间和轨迹的理解，是天生的！”
官方认证！
结果出来了！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平民阵营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赢了！狗剩赢了！”
“俺们的人，赢了那些读书老爷！”
而另一边，数百名儒生面如死灰，一个个失魂落魄。
他们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这一刻，被一个铁匠的儿子，用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碾得粉碎。
“不！不可能！”
崔宏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状若疯魔。
他指着那个被王莽举起来的少年，歇斯底里地大骂：“此乃歪门邪道！妖术！你是哪里来的贱民，竟敢在圣人门前，僭越圣学！”
这位当世大儒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竟举起手中那块代表着身份与荣耀的象牙笏板，踉踉跄跄地冲向少年，嘴里咆哮着：
“老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打死你这个惑乱君心的妖孽！”
他离少年，不过三步之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比刚才火枪齐射的声音小，却更具穿透力。
崔宏高高举起的右臂猛地一震，那块价值千金的象牙笏板，应声炸裂！
无数碎屑混着木茬，擦破了他的老脸，留下一道道血痕。
崔宏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高台之上。
苏清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精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物事。
那物事的前端，还在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是王莽前几日才献上的得意之作——转轮手枪。
“从今日起，大唐只有一种贵贱。”
苏清雪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那就是智商的贵贱。”
她缓缓将手枪收回袖中，凤眸扫过呆若木鸡的崔宏。
“敢动我大唐的理工天才，崔家，是想灭族吗？”
灭族！
这两个字从天后口中说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所有世家子弟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血腥的警告。
新时代的规则，由我们来定。
不服？
那就死！
崔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喃喃着：“完了……儒家的天……塌了……”
李墨走上前，亲自扶起那个还有些发懵的少年。
“你叫狗剩？”
“是……陛下。”
“这名字不好。”李墨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朕今日，赐你姓名。从今往后，你便姓李，名格物。”
李格物！
格物致知！
少年虽然不懂其中深意，但也知道这是天大的恩赐，激动得连连磕头。
“谢陛下赐名！谢陛下！”
“起来。”李墨将他拉起，又对王莽使了个眼色。
王莽立马屁颠屁颠地端来一个琉璃盏，里面盛着小半杯散发着荧光的琥珀色酒液。
“这是稀释过的觉灵酒，喝了它。”
李格物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但他感觉最明显的变化，是自己的脑袋。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黑板上那门红衣大炮的结构图。
之前只是觉得画得很厉害，但现在，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陛下！”李格物脱口而出，“这炮……这炮的炮管太直了！若是能在内壁刻上螺旋的纹路，炮弹飞出去的时候就能自己转起来，肯定能飞得更稳，也更远！”
“还有！炮身和基座的连接处太单薄了，多开几炮，肯定会自己震裂开！”
此言一出，王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说的，正是他目前遇到的两个最大的技术瓶颈！
一个刚启蒙的少年，喝了一杯酒，就直接看穿了核心问题？
这觉灵酒，配上这新学，效果也太逆天了吧！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在观望的平民彻底疯了！
一步登天！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
读什么圣贤书？学什么之乎者也？
都不如解开陛下一道题，喝上一杯神仙酒来得实在！
“陛下！我也要报名！俺是账房先生，全长安算盘打得最快！”
“还有我！我是木匠，鲁班传人！我能造出不用牛马自己跑的木车！”
“贫道……贫道会炼丹！不！贫道会配火药！求陛下一个机会！”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秩序，疯狂地涌向刚刚设立的报名点。
那些世家子弟被这股洪流挤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他们看着那些曾经被自己鄙夷为贱民的人，此刻却因为懂得他们不屑一顾的杂学，而获得通往新世界的第一张门票。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世、门第、四书五经，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高台之上。
李墨搂着苏清雪的纤腰，看着底下这片充满活力与野望的混乱场面，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清雪，看到了吗？”
“一个新时代的画卷，正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