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没入那只僵尸的眉心。
然而，沈歌没有听到预料中头颅爆裂的声音，而是某种金属碰撞般的闷响。
那只僵尸只是微微后仰，随即站直了身体，眉心的黑色结晶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但很快，裂纹就被新生的晶体填补了。
“不是吧……”沈歌眯起眼睛，脚下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咆哮着冲上去，车头两侧的合金刀刃旋转起来，如同两把巨大的圆锯。
“包包，撞它！”
车身与僵尸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巨响，那只僵尸被撞飞出去十几米，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但很快就爬了起来。
它的胸口被合金刀刃切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血狂涌，但那些黑色的结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损伤。
沈歌停下车，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只重新站起来的僵尸，眉头紧锁。
“这玩意，比想象中难缠啊。”
来福从车窗跳了出去，落在地上，冲着一只从东边逼近的僵尸狂吠。
那是一只半边脸已经完全结晶化的僵尸，一只眼睛里长出了一簇黑色的晶簇。
它看到来福，发出尖锐的笑声——不，不是笑声，是某种类似于笑声的嘶鸣，让人头皮发麻。
来福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大嘴一张，咬住僵尸的小腿，咔嚓一声，直接将那条腿连骨带肉咬了下来。
僵尸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那条断腿的伤口处很快长出新的结晶，不到十秒，一条由黑色晶体构成的“腿”就形成了，比原来的更长、更锋利。
来福嘴里还叼着那条断腿，看到这一幕，明显愣了一下。
“来福，回来！”沈歌大喊。
来福吐掉断腿，转身就跑，但僵尸已经扑了过来，那条晶体腿横扫而过，来福躲闪不及，被扫中了后腿，整个身体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来福！”沈歌心一紧。
来福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后腿有点瘸，但看样子没大碍。它冲着护士僵尸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元宝从车窗探出头，绿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四只僵尸，从四个方向包围过来，它们身上的黑色结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四颗移动的黑色星辰。
沈歌数了数弹匣，霰弹枪还有六发，短刀一把，愤怒的火焰火种还剩四次使用机会。
来福受了轻伤，元宝还没出手，包包的战斗模式还能维持二十分钟。
而对方，是四个几乎打不死的怪物。
“有点麻烦啊。”沈歌自言自语，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身后，花千芳撑起的金色光罩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汪明月紧紧抱着宝宝，宝宝安静地缩在母亲怀里，低垂的眼眸中是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妈妈……这些僵尸到底哪里来的啊。”她轻声问，似乎在求证什么。
“别害怕宝宝，这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我们大人会解决掉的。”汪明月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在努力保持镇定，“妈妈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
花千芳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明月，我把封印阵的残骸激活了，能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汪明月喃喃道。
“够了。”花千芳擦去额头的汗水，“如果沈歌她们能在十五分钟内解决掉这些怪物，或者我们能在十五分钟内找到脱身的办法。”
“如果不行呢？”
花千芳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那就让宝宝走。”
无论是她还是汪明月，都是大人，大人就应该保护孩子。
当到了绝境的时候，为了孩子的存活，可以用大人的命去拼。
汪明月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神十分的坚定。
“宝宝。”汪明月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喜不喜欢沈歌姐姐？”
宝宝眨了眨眼，小声说：“喜欢。”
“那如果……如果妈妈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你愿不愿意跟着沈歌姐姐？”
宝宝的眼睛立刻红了，使劲的摇头，“妈妈要去哪里？宝宝也要去！”
“宝宝乖，妈妈不是要离开，妈妈是……”汪明月有些说不下去，她实在不忍把真相告诉宝宝。
花千芳转过头，不忍再看母女之间可能的告别。
远处，沈歌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
她没有冲向任何一只僵尸，而是将车开到了花千芳的光罩前面，横停在三人面前，用车身为她们筑起一道屏障。
“沈歌，你要做什么？”汪明月喊道。
沈歌从车窗探出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十分的耀眼。
“汪姐姐，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照顾宝宝吗？”
沈歌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握着霰弹枪，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背着背包。
“我刚才想了想，觉得应该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她抬起枪，瞄准了正从西边逼近的一只僵尸，这只僵尸体型最大，浑身覆盖着最厚的黑色结晶。
“我愿意。”
之前，只是困惑于她一个玩家，是否可以照顾了游戏中的Npc，可是都走到如今的这一步了，还要困惑什么呢。
她完全放弃了之前的任何犹豫，只要她能，她就百分百愿意照顾宝宝。
“沈歌……”汪明月看着沈歌开枪的背影，此刻心头只觉一阵热流涌了上来。
在这种绝境下，正常人应该丢下她们直接离开了吧，毕竟，这是她们的副本产生的问题，和沈歌其实无关。
只要她愿意离开，完全可以快速离开，摆脱和这件事的关联，然后继续上路。
可是沈歌没有这么做，她选择了留下来，成为她们的先锋，为保护她们而战。
这让汪明月如何能不感动。
花千芳看到好友此刻如此动容的样子，上前拍了拍汪明月的肩膀，“这一次，你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汪明月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瞪了一眼好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分明又是在点她当年识人不清草率结婚的事情了。
不过她没办法反驳，这是事实。
无奈叹了口气，到底是刚才悲伤的氛围缓和了一些。
枪响。
那只僵尸的右眼中了一枪，黑晶碎裂，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脚步踉跄了一下。
“但是，”沈歌一边换弹一边说，“照顾宝宝这件事，还是你亲自来比较好。”
“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她大步向前走去，来福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边，元宝不知何时跳到了她肩上，尾巴高高竖起。
一人、一狗、一猫，正面面对四只从地狱归来的怪物。
汪明月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良久无言。
花千芳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明月，你说得对，她确实不一样。”
“你现在也觉得她是不一样的吗？”
“她不是那种为了利益才保护别人的人。”花千芳轻声说，“她是那种……看到有人需要保护，就会冲上去的人。这种人在这个游戏里，简直比熊猫还稀有。”
远处，沈歌已经开始了第二轮射击。
她这一次没有瞄准僵尸的头部，而是打它们的腿。
“既然你们会再生，那我就让你们再生一次、两次、十次。”沈歌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能量到底有多少，够你们复活几次。”
僵尸再次中枪，膝盖处的黑晶碎裂，它单膝跪地。
沈歌趁机冲上去，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愤怒的火焰火种，直接塞进了它碎裂的膝盖里。
“烧。”
火焰从僵尸体内迸发出来，它痛苦地哀嚎着，全身的黑晶都在剧烈震颤。
其他三只僵尸似乎感受到了同伴的痛苦，同时朝沈歌扑来。
“来福，元宝！”
来福纵身一跃，咬住那只僵尸的晶体腿，把它拖住。
元宝从沈歌肩上跳起，在空中一个翻身，爪子精准地抓向那只最先出现的穿着西装僵尸的面部，将它的两只眼睛同时抓瞎。
西装僵尸失去视觉，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但元宝已经灵巧地落在了它的头顶，又是一爪，抓碎了它头顶的一块黑晶。
沈歌则转身面对第四只僵尸——那是一只穿着黑色背心的僵尸，面容相对完整，但眼眶里也是两团暗红色的火焰。
“就是你们四个，伤害过宝宝是吧？”沈歌换弹，冷酷一笑，不就是四只僵尸吗，她对付的了。
她将霰弹枪背回身后，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三颗愤怒的火焰火种。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伤害孩子的人，真不巧，你们犯了我最大的忌讳。”
三颗火种，在她掌心同时点燃。
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蓝白色的，温度极高，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来福，元宝，回来！”
来福松开口中的那只僵尸，转身狂奔，元宝从西装僵尸头上跳下，稳稳落在来福背上。
沈歌将三颗火种同时扔了出去。
蓝白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分别落在四只僵尸的中间。
轰——
火焰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圈，将四只僵尸全部困在里面。
那些黑晶在蓝白火焰的灼烧下，终于开始真正地融化、碎裂、蒸发。
四只僵尸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在火中挣扎、翻滚、互相踩踏。
但无论它们怎么挣扎，火圈越来越小，越来越紧。
沈歌站在火圈外，脸上映着蓝白色的光，一滴汗从额角滑落。
“汪姐姐，你说的副本的封印，出问题了？”
此刻，很多问题，必须要问个明白了。
“对不起，沈歌，我应该一早和你说清楚了，如今把你牵扯进来，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汪明月内心有些歉疚，这件事，从头至尾，其实都是不关沈歌的事情的。
沈歌还好心救她，她却给沈歌带来了巨大的危险。
“汪姐姐，你说这话，就是把我当外人了。”沈歌叹了口气，看了看汪明月，又看了看花千芳还宝宝。
“我们之间虽然认识时间短暂，可是在我心目中，我们的交情已经很深厚了。”
沈歌看着汪明月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她这个人，一定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无论是事，还是人。
她既然认可了汪明月母女和花千芳，那么，有事她就一定会上，而不是让别人以为了她好的名义，再将她推开。
汪明月错愕，然后又是释然，又是感动。
沈歌的确是这样的人，或许会显得有些天真，可是这样近乎天真的赤子之心，是这个公路求生游戏中最为难得的。
“在我们的心中，也是一样。”
简短的说完感情的事情，接着就是目前面对的危机。
“这个封印的本体，其实不是在这里。”
她说出的话，让沈歌再次有些摸不着头脑。
汪明月继续道，“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有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封印阵就在加油站地下。”
这个秘密，她从来没有透露给外人，沈歌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沈歌听到这个消息，若有所思，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车里，发动引擎。
“包包，我们去废弃加油站。”
包包随着升级，现在解锁了越来越多的功能，这一点点的寻路，完全是小case。
包包滴滴了两声，然后兴奋地启动。
沈歌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四只还在火中挣扎的僵尸，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不是想出来吗？我送你们回去。”
面包车轰鸣着朝东南方向驶去。
火圈在沈歌离开后骤然熄灭，四只僵尸浑身焦黑，黑晶碎裂大半，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
但它们没有死。
那些残存的黑晶还在缓慢地修复着它们的身体。
只是这一次，它们没有追上去。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它们在沈歌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绝对的、不留余地的决心。
那个女孩，是真的会把它们送回地狱的。
虽然表面看起来，他们都是没有智慧的，可是，能和汪明月花千芳宝宝争夺数次副本控制权的僵尸，怎么会真的没有灵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