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迟到的清醒
古德缓缓从石柱上跃下，踩着碎裂的石板，一步步走向罗斯，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垂，“只是你不愿意承认。”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你十年来的付出、牺牲、坚持……全是一场空。”
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罗斯约五米处。
“但逃避没有用。你的女儿还在沉睡，你的王国还在燃烧。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古德的目光变得锐利：
“第一，继续沉溺在伯特伦编织的幻梦中，与你的王国一同成为永眠的养料；第二，醒过来，像个真正的王那样，去弥补你的错误，去救你的女儿。”
罗斯抬起头，与古德对视。
那双曾经狂热、绝望、痛苦交织的眼睛，此刻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
战士长的残骸已经彻底被梦魇造物撕碎吞噬，连一片完整的铠甲碎片都未能留下。
那柄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巨剑，此刻孤零零地斜插在地面裂痕中，剑身上沾满了暗紫色的污血与灰色的梦境尘埃，在微弱的紫色光晕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国王罗斯·查尔斯跪坐在废墟之中，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泣，也没有嘶吼。
他又看向那柄巨剑，看着上面残留的、属于战士长的斗气光芒一点一点消散，仿佛看着自己最后一段清醒的岁月，也随之流逝。
“弗格森……”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早该……止步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被绝望与悔恨浸泡了十年的眼睛，竟然浮现出一丝短暂的清明。
那清明并不温暖，也不带希望。
更像是一个溺水者，在即将沉入深渊的最后一刻，突然看清了水面上的天空。
不是救赎，而是最后的清醒。
古德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长剑银白与翠绿交织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跳动，他警惕地注视着国王，没有急于上前。
他与库珀交换了一个眼神。
库珀的巨狼形态此刻已经收敛了几分狂暴，周身的夜月之力虽然依旧流淌不息，但更多用于防御和控场，而非之前那种不计代价的爆发。
库珀的伤口经过了古德的治疗魔法后开始恢复，但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之下，这点恢复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它碧绿的狼瞳依旧锐利，紧紧锁定着周围那些伺机而动的梦魇造物和变异花鼠。
“他清醒了。”库珀低声道，声音只有古德能听到，“至少……暂时醒了。”
古德微微点头，但目光依旧凝重。
醒来的国王，未必是盟友。
他甚至可能成为更大的负担，一个悔恨至极、一心求死的国王，在战场上比一个疯狂的敌人更加危险。
“古德。”罗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而疲惫，“你们……是要去救德洛丽丝，对吗？”
古德没有回避，直视着罗斯的眼睛。
“是。”
罗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已经耗尽所有力气的老人，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但他的目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带我一起去。”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们在王宫深处，通往地下核心的密道。”
“密道？我拥有玫瑰古树的记忆，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密道。”
罗斯听到这，顿了顿，声音中带着苦涩的自嘲：“这条密道，是十年前德洛丽丝沉睡后，我为了唤醒她而秘密修建的。”
“我原以为那是让玫瑰再度伟大的希望之路，但现在看来，那是通往无间地狱的捷径。”
古德与库珀再次对视。
库珀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信任罗斯现在提出的请求。
“走。”古德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转身，“库珀，开路。”
库珀低吼一声，周身月华之力骤然暴涨！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小型的圆月，在他狼躯周围凝聚、旋转，形成一道锐利的光环。
随着他前爪踏地，那道月华光环猛然扩散开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将周围试图围拢的梦魇造物和变异花鼠齐齐逼退！
“跟上！”
库珀低喝，狼躯如同一道银黑色的闪电，朝着王座后方那条通往王宫深处的回廊冲去。
古德紧随其后，手中长剑挥洒，一道冰冷的寒霜气息自剑刃扩散开来，在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
那些试图追击的梦魇造物在踩上冰面时，动作明显迟滞，仿佛被无形的寒气冻结了关节；
而几只速度较快的变异花鼠更是直接被冰晶覆盖，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后，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被紧随其后的库珀一爪撕碎。
罗斯跟在最后。
他没有像古德和库珀那样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只是紧握着那柄已经光芒暗淡的权杖，用自己残存的、属于国王的权限，为王座之间内那些依旧效忠的荆棘守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拖延，掩护，不惜一切代价。
那些被永眠侵蚀了大半的荆棘守卫，在接收到这最后的王令时，枯萎的枝干竟然短暂地泛起一丝微弱的、属于玫瑰古树的祝福之光。
它们用最后的力量，向着那些梦魇造物和变异花鼠发起了决死冲击。
“走！”国王低吼，不再回头。
三人沿着回廊疾行。
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荆棘藤蔓，它们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微微搏动，散发出甜腻、腐败的气味和令人昏昏欲睡的波动。
古德的冰霜魔法不断扩散，在地面和墙壁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膜，短暂地压制了那些荆棘藤蔓的活性。
库珀的月华之力则在前方开路，将那些试图从墙壁裂缝中突袭的变异根须尽数斩断。
但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压抑。
永眠的力量在这里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倦怠感，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意识，试图将人拖入永恒的沉眠。
古德咬紧牙关，强撑着精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之力正在消耗极快，与外界那些被永眠污染的荆棘藤蔓对抗，比想象中更加吃力。
库珀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的伤口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崩裂数次，虽然通过魔法进行过治疗，但这里无时不刻都在战斗，鲜血早浸染灰黑发亮的毛发，鲜血顺着毛发滴落在地面，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
荆棘宫殿的虚影中，一道刺目的暗紫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