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梦之中
地下祭坛。
伯特伦跪在平台前,看着那块黑色石头。
此时石头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内部有暗红色的光点在流动——那是属于怠惰使徒的力量,正在被永眠吞噬、转化。
“还不够……”伯特伦喃喃道,“还需要更多……更多灵魂……”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上方——虽然隔着厚厚的岩层,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看到了正在扩张的梦境之国,看到了那些沉入永眠的人们。
“十年了,德洛丽丝公主。”他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不是狂热,而是某种复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你用自己换取王国的安宁,但安宁……从来不是静止。”
“真正的安宁,是所有人都没有痛苦,没有离别,没有掠夺,没有时间带来的磨损。”
“这一切,只有在祂的神国里才会实现,我会让所有人,都沉睡在同一个梦里,实现真正的幸福与永生。”
黑色石头悬浮在法阵之中,成为了这座覆盖了整座王城的法阵的核心。
伯特伦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沉入石头,沉入那个正在成型的梦境之国。
在那里,他看到了无数沉睡的面孔,看到了交织的梦境,看到了正在从梦境深处缓缓升起的某种存在——那是永眠的意志,正在借助这个庞大的意识集合,凝聚出临时的化身。
化身还很模糊,只有一个轮廓。
但伯特伦知道,当梦境之国覆盖整个玫瑰王国,当足够多的灵魂成为永眠的锚点,那个化身就会彻底成型。
到那时,永眠的神国将成为一个现实。
一个所有人都沉睡其中,永不醒来的现实。
祭坛的紫色光芒渐渐暗淡,石柱一根接一根熄灭。仪式已经完成,剩下的只是等待——等待迷雾覆盖全境,等待梦境之国稳固,等待神国降临。
伯特伦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他的黑眼圈似乎淡了一些,但眼中的疲惫更深了——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层面的、积累了十年的重负。
他转身走向出口,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在他身后,平台上只剩下一些灰烬——怠惰存在过的最后痕迹。而那块黑色石头,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在寂静中等待着下一次搏动。
地面上,黑灰的迷雾继续蔓延。
玫瑰王国,正在沉入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梦境的另一边
幻梦境深处,老栋树意识碎片构成的荆棘花园。
剑光如惊鸿乍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也撕裂了树人扭曲的躯干。
“绝生三剑。”
古德低喝,手中长剑银芒吞吐,三道凌厉剑光呈品字形斩出,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带着细微的弧度和旋转,精准地切割向漆黑树人躯干上三个不同的能量节点。
那是助手在短暂交锋中分析出的、永眠侵蚀与老栋树本体灵脉纠缠最紧密的部位。
嗤!嗤!嗤!
剑光没入,树汁喷溅,或者说是混合了黑色粘液的诡异液体。
树人发出无声的咆哮,身躯剧烈震颤,缠绕其上的黑色荆棘疯狂舞动,试图反击。
但古德早已抽身后退,拉开距离。
伤口很深,几乎将树人粗壮的躯干斩断三分之二。
然而,正如之前无数次尝试的结果一样,那些翻卷的、流淌着黑绿液体的创口边缘,肉芽般的黑色物质与翠绿的自然灵光同时涌现,交织缠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黑色荆棘如同缝线,强行将裂口拉拢。
仅仅数秒,伤口便已收口,只留下三道颜色略深的疤痕,而树人的气息几乎没受太大影响。
“啧。”
古德眉头紧锁,呼吸略微急促。
连续高强度的攻击和闪避,对体力和精神都是不小的消耗。
这具由意识凝聚的身体虽然能发挥他大部分实力,但同样,意识的疲惫比身躯的疲惫更容易显现。
这漆黑树人并非单纯的敌人,它是老栋树被侵蚀部分的具现化,是梦境防御机制与永眠污染结合的畸形产物。
摧毁它,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伤害老栋树残存的意识。
但更棘手的是,只要永眠污染提供的“燃料”不断,只要老栋树记忆碎片中那些美好的、提供自然灵光的画面尚未完全被染黑,这树人就能近乎无限地再生。
纯粹的物理斩击,效果有限。
【古德,需要我让斯特兰他们出来吗?】
助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它所指的,是那些被以卡牌【明心信徒的封印剑碑】封印进入意识海的、拥有‘心’的使徒们的力量印记。
在关键时刻,可以短暂召唤他们的投影助战。
“不用。”
古德斩钉截铁地拒绝,目光紧锁着正在重新调整姿态、发出低沉威胁吼声的树人。
“他们的力量不能过度消耗,我有预感,这只是刚开始,现在还不是让他们出场的时候。”
【我明白了。】
助手沉默一瞬。
【但是古德,要尽快。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外界玫瑰王城那边,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助手的担忧如同冰水,浇在古德心头的焦躁上,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外界的时间流速与这深层意识海并不完全同步,但拖延越久,变数越大。
必须更快!
古德深吸一口气,不再急于进攻,而是持剑而立,精神高度集中,开始回望。
不是看眼前的树人,而是回望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战斗。
从黑森林中生死搏杀,到白雪王国对决迷失与异变,再到阿尔达王城内初试锋芒。
剑术,一直是他最信赖的伙伴之一。
他并非传统的剑士,没有经年累月的套路传承,他的剑,更多是在实战中磨砺,在生死间领悟,融合了魔法、卡牌之力以及那份来自“原初”潜质的本能。
他想起了最初面对强敌时,那福至心灵、超越极限的“惊鸿一剑”。
快,极致的快,将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瞬间的爆发凝聚于一点,一线,一往无前,无视防御,只求斩断。
他想起了后来领悟的“绝生三剑”。
那不仅仅是三招剑式,更是一种“断绝”的意境——断绝生机,断绝能量流转,断绝诅咒的蔓延。
只是之前,他更多是形似,未能真正触及核心。
现在,在这被永眠侵蚀的记忆碎片前,在这需要斩断污染、却又不能彻底毁灭本源的矛盾境地中,那份关于“断绝”的感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需要的,不是分散的三剑,也不是单纯的速度。
他需要的,是将“惊鸿”的极致爆发,与“绝生”的断绝意境,完美融合的一剑。
这一剑,要快如流光,让再生来不及反应。
这一剑,要蕴含“断绝”的真意,不止斩开物质,更要斩断那源源不断的污染供给与本体灵光的连接,在伤口处留下难以愈合的“概念性”创伤。
这一剑,是凝聚他此刻所有觉悟、所有紧迫、所有守护之意的。
终结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