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你在这里等桉柠?

    左桉柠蹲下来。黑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沾了银杏叶,沾了夜风的凉意。

    她蹲在他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额角那块红肿的皮肤下面那些细小的、破裂的毛细血管。她伸出手,指尖朝他的胸口伸过去。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胸口了……

    左赫安的手抬起来,把她的手打开了。

    左桉柠的手被他打开的那一瞬间,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然后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手背被他拍过的地方有些发红。

    夏钦州走过来。他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他走到左桉柠身边,弯下腰,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敷住了她手背上那片被拍红的地方。

    他松开她的手,站直了身体,看着左赫安。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那副金丝眼镜上,眼镜片反射出银白色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抬起手,落下去“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开来。

    左赫安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他的头歪向一边。他的左脸上很快浮起一道红印,嘴角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被震裂了,新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一直流到下巴,滴在他那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左桉柠被吓了一跳,她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夏钦州。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左赫安慢慢地、很慢地把头转回来。他的脖子像是锈住了,每转动一度都能听见的嘎吱声。他看着夏钦州,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把嘴合上了。

    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之后,下一巴掌就不是打在脸上了。

    夏钦州看着他。那双被眼镜片遮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个在看一件物品的人,那件物品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不值得他产生任何情绪。

    “你在这里等桉柠?”他的声音带着很淡很淡的冷,像是有人在你耳边吹了一口气,不凉,但你的汗毛竖起来了。

    左赫安看着他,他没有想到夏钦州会知道。因为他没有请柬进不去。他站在门口的花坛边,看着那些穿着华服走进去的人。他认识他们中的很多人,那些人曾经在他父亲面前点头哈腰,曾经都会在他面前堆着笑脸叫他“左少”,但此刻却没有人看他。

    他绕着围墙走了一圈,从一扇没有锁的偏门进来了。

    他没有进去大厅,只是站在庭院里。他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离那扇门近一些。她可能会从这扇门出来,可能会看见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不知道让她看见之后要说什么。他只是想站在那里,等她出来。

    夏钦州看着他眼睛里的震惊从眼底浮上来,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个没有请柬的人,穿着一身不便宜的西装,出现在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才能进的场合,不是为了偶遇,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在等左桉柠。

    左桉柠看着左赫安,他的左手一直捂着胸口的位置,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一口气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吸进去。

    她的手又伸了出去,指尖碰到他的胸口,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左赫安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嘴里又发出一声闷哼,比刚才那声更重,更压抑。

    左桉柠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而是抬起头看着夏钦州。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她按在左赫安胸口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肋骨断了。”

    左桉柠的手指在左赫安胸口上轻轻颤了一下。她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左赫安:“带他去医院。”她说。

    夏钦州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左赫安,左赫安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一道是冷的,一道是怕的。冷的那道没有退让,怕的那道不敢不退让。

    左桉柠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拨了一个号码:“你好,我需要一辆救护车。地址是……”

    救护车来的时候,左赫安已经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昏迷,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呼吸上。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晚的安静,那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那些还在大厅里端着香槟杯谈笑风生的人都停下来,侧过头看向窗外。

    蓝红色的灯光在银杏树的树干上交替闪烁着,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一个人蹲下来检查左赫安的瞳孔、脉搏、呼吸,另一个人从急救箱里拿出颈托和固定板。

    左赫安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把颈托卡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搬上担架,扣好安全带,抬起担架,朝救护车走去。

    左桉柠提起裙摆,朝救护车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你先回去。”她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走到救护车后面,扶着车门,跨了上去。车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蓝红色的灯光在车身上闪了几下,警笛声响起来驶离了庭院。

    夏钦州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来城东的老洋房接我。”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进裤兜里,站在那里,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救护车里很亮,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左桉柠坐在靠门的折叠椅上,面前是左赫安的担架。

    她问那个急救人员:“他怎么样?”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说了一句:“到了医院医生会跟您说的”,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左桉柠没有再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左赫安。

    救护车在医院的急诊通道停下来。后门被打开了,两个急救人员把担架抬下去,轮子在地上弹了一下,左赫安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出声。担架被推进急诊大厅,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更白了。

    护士推着病床从里面跑出来,和急救人员一起把左赫安从担架上搬到了病床上。

    “让一让。”

    “家属在外面等。”

    “通知外科和胸外科会诊。”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