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乌鸡最补
半岛的晨光透过健身房落地玻璃幕墙,洒在锃亮的器械上,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芒。大金链子站在深蹲架前,双手握着杠铃杆,背阔肌像两扇翅膀般展开,黝黑的皮肤上汗水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胸肌和腹肌的起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充满了力与美的韵律。
“mike,再来一组!你太棒了!”一个穿着粉色紧身运动服的女人在旁边的瑜伽垫上做着拉伸,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大金链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已经相当流利的东大口语说:“谢谢,琳达姐。你今天也漂亮。”
叫琳达的女人咯咯笑起来,脸上泛起红晕。她四十二岁,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副总,老公常年出差,每周来健身房四次,每次都要约大金链子的私教课。至于她到底是为了健身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健身房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大金链子——现在大家都叫他mike——在这家连锁健身房已经工作了一年多。从最初连器械名字都叫不全的“黑人傻大个”,到如今连续八个月的销冠,他的逆袭堪称传奇。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非洲雨林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叛军头目,也没人知道他曾经在钻石矿里像牲畜一样被驱使,更没人知道他是在飞机的货舱里蜷缩了十几个小时偷渡到这片土地的。在这里,他只是mike,一个风趣、强壮、干活利索的黑人教练。
李姐是健身房的常客,五十出头,退休前是中学教师。她最喜欢找mike聊天,“你这身材,不去当模特可惜了。”她总是这么说。
大金链子挠挠头,憨厚地笑:“模特?我只会搬东西。”
“搬东西也能搬出个未来嘛。”李姐拍着他的胳膊,感受那硬邦邦的肌肉,“你这胳膊,比我老公大腿都粗。”
健身房的女会员们对他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起初是因为他的身材——一米九几的个头,浑身腱子肉,站在那里像一尊青铜雕塑。后来是因为他的性格——他虽然话不多,但总是笑眯眯的,对人客气,从不拒绝任何请求。
“mike,我家马桶堵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mike,我有个快递到了,特别重,你能帮我搬一下吗?”
“mike,我家灯泡坏了,我够不着……”
最开始只是偶尔有人开口,大金链子也不拒绝。他从小就习惯了“帮助”别人——虽然在非洲,那种“帮助”往往以暴力收场。在这里,帮助别人能换来感激的目光和偶尔的红包,这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渐渐地,找他帮忙的人越来越多。从健身房的会员,到会员的朋友,再到朋友的朋友。他的业务范围也从疏通马桶、搬快递,扩展到修水管、换灯泡、组装家具、甚至帮忙遛狗。
“mike,你简直是全能选手!”一个年轻的女会员惊叹道。
大金链子擦着汗,咧嘴笑:“全能?我只是力气大。”
他的手机里存着上百个女会员的微信,分组标签是“客户”。每天从健身房下班后,他还要奔波于各个小区,完成当天接下的“任务”。有时候是疏通下水道,有时候是修理油烟机,有时候只是帮忙把一大箱矿泉水搬到五楼。
他从来不拒绝。因为他知道,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他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基础。他不再是那个在雨林里靠枪杆子吃饭的军阀,而是一个靠双手养活自己的普通人。这种感觉,虽然辛苦,却很踏实。
大金链子穿梭在半岛的各个高档小区,背上背着一个蓝色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扳手、钳子、螺丝刀、疏通器的全套装备。他的电动车是二手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但车况不错,充满电能跑四十公里。
今天的第一单是海景花园小区,客户是陈姐,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女人,在某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她家的厨房下水道又堵了——这是这个月第三次。
“mike,你来了!快进来。”陈姐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大金链子换鞋进屋,走到厨房,蹲下身子,打开橱柜门。他熟练地拆下下水管,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没有皱眉,只是熟练地将管子里的污物倒进塑料袋,然后用疏通器清理管道内壁。
“陈姐,你以后不要往水槽里倒油。油冷了会凝固,堵在管子里。”他一边干活一边说。
陈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知道,可是有时候懒嘛。对了mike,你吃饭了吗?我煮了面条。”
“还没。”大金链子头也不抬,“等弄完再吃。”
“那我给你盛一碗。”
疏通完下水道,大金链子洗了手,坐在餐桌前。陈姐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
“多吃点,看你瘦了。”陈姐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大金链子笑:“我没瘦,还是九十公斤。”
“骗人,你以前胳膊比现在粗一圈呢。”
“那是肌肉。”大金链子扒了一口面条,“现在也是肌肉。”
陈姐叹了口气:“你啊,别太累了。一天跑那么多家,身体会垮的。”
大金链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累。习惯了。”
吃完饭,陈姐塞给他两百块钱。大金链子只要一百:“疏通管道五十块就行。多出来的,是你饭钱。”
“拿着吧。”陈姐把钱塞进他手里,“你也不容易。”
大金链子没有坚持。他把钱折好放进裤兜,背上工具包,换鞋离开。走到门口时,陈姐叫住他:“mike,你……有没有想过找女朋友?”
大金链子愣了一下。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女人——那些健身房里对他抛媚眼的,那些请他帮忙时故意留他吃饭的,那些在微信上深夜找他聊天的。这几年,不是没有人暗示过什么,但他总觉得自己像个过客,没有根,不敢停留。
“想过。”他说,“但没遇到合适的。”
陈姐笑了:“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
“好啊。”大金链子也笑了,“不过要漂亮的。”
“那当然。”
从陈姐家出来,大金链子骑着电动车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半岛的春天很舒服,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像温柔的手。他喜欢这座城市,喜欢这里的便捷、安全、繁荣,也喜欢这里的人。
但有时候,他也会感到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没人陪伴,而是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他的护照早就过期了,身份还是黑户。虽然健身房给他办了社保,但那用的是假证件。他不敢去医院,不敢坐飞机,不敢离开半岛。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虽然笼子很大,吃穿不愁,但终究不是天空。
这种孤独,在每个深夜尤其强烈。
他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非洲。想着那片广袤的草原,想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想着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他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偷渡,他现在会在哪里?是已经被政府军枪毙了,还是依然在雨林里躲藏?
想着想着,他就会睡过去。第二天醒来,一切照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大金链子从最初的新奇和满足,渐渐变得习惯和麻木。他的生活被规定得死死的——白天在健身房上课,晚上跑单,周末也不例外。他的身体开始发出警告信号,但他选择忽略。
“mike,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搭档小胖看着他说。
“没事,昨晚没睡好。”大金链子打了个哈欠。
“你昨晚几点回去的?”
“十一点多吧。”
“十一点多?你不是九点就下班了吗?”
“去了两家疏通管道。”
小胖摇头:“你呀,别太拼了。钱是赚不完的。”
大金链子笑笑,没有回答。他不是为了钱。或者说,不全是。他只是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忙碌,是逃避的最好方式。
春夏之交,半岛的天气渐渐热起来。大金链子的业务量也随着温度上升而增加——天气热,下水道容易发酵堵塞。他每天奔波于各个小区,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工具包磨破了两个,电动车换了一次电池。
他的体重从最初的九十二公斤,掉到了八十五公斤。肌肉虽然还在,但线条没有以前那么分明了。他的眼窝开始凹陷,颧骨变得突出,脸色也差了很多。但他自己没觉得,或者觉得了也不在乎。
那天下午,健身房来了一位新会员。
前台小姑娘跑过来找他:“mike,有一个新会员指定要你带。说是朋友介绍的。”
“男的女的?”
“女的,四十九岁,姓刘。东北人,说话可逗了。”
大金链子点点头,走到前台。一个穿着运动服、烫着卷发、身材微胖的女人站在那里,正在填表格。
“刘姐你好,我是mike。”大金链子伸出手。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皮肤保养得不错,脸上带着东北女人特有的爽利笑容。
“哎呦,你就是mike啊?比我想象的还高!”她握住他的手,力气不小,“我叫刘桂香,你叫我刘姐就行。我听陈姐说你特别好,就来找你了。”
大金链子笑:“陈姐介绍的?那我得好好表现。”
“那可不。”刘桂香拍拍他的胳膊,“你这胳膊,够结实的。怪不得陈姐老夸你。”
就这样,刘桂香成了大金链子的新客户。
她每周来健身房三次,每次都约他的课。她不像其他女会员那样矫揉造作,说话直来直去,做事风风火火。她做深蹲的时候,屁股撅得老高,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跑步的时候,气喘吁吁也不停下,非要跑完为止。
“刘姐,你慢点。”大金链子劝她,“刚开始不用这么猛。”
“不行,我得减肥。”刘桂香擦着汗,“我还有五个月就五十了,得漂漂亮亮地过大寿。”
“你现在就挺漂亮的。”
“别哄我。”刘桂香瞪他一眼,“我年轻时候才漂亮呢。苗条,白净,谁见了都说好看。”
大金链子笑:“现在也好看。”
刘桂香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也有一丝认真:“你这个人,嘴巴挺甜。怪不得那么多女会员喜欢你。”
大金链子挠挠头:“我实话实说。”
健身课结束后,刘桂香请他吃饭。就在健身房附近的一家东北菜馆,老板是上京人,菜做得地道。
“来,尝尝这个锅包肉。”刘桂香给他夹了一筷子,“你们非洲人吃不吃猪肉?”
“吃。”大金链子咬了一口,酸甜的口感让他皱眉,“有点怪。”
“第一次吃都这样。”刘桂香笑,“多吃几次就习惯了。这个酸菜粉条,你也尝尝。”
整顿饭都在聊天。刘桂香问他在非洲哪里,他说了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没有,都死了。问他想不想家,他说不想,那片土地没有值得留恋的。
“那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孤单吗?”刘桂香问。
大金链子沉默了一会儿:“习惯就好了。”
刘桂香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我在这边待了二十年,认识的人多。”
“谢谢刘姐。”
“谢啥。”刘桂香摆摆手,“都是朋友。”
从那以后,刘桂香和大金链子走得越来越近。她不光约他的健身课,还经常请他吃饭。有时候是东北菜馆,有时候是火锅店,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
“mike,你尝尝我这个炖排骨。我炖了一下午,骨头都酥了。”
“mike,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吃不吃?”
“mike,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海边走走?”
大金链子开始习惯了刘桂香的存在。她的热情、爽朗、关心,像一股暖流,慢慢融化了他心里的冰。他不擅表达,但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他把刘桂香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健身房里有人问她是谁,他说“女朋友”。
小胖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从跑步机上摔下来:“mike,你认真的?那个刘姐?四十九岁的?”
“怎么了?”大金链子瞪他,“四十九岁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小胖摆手,“就是……有点意外。你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会员追你,你怎么选了个……”
“选了个什么样的?”大金链子问。
小胖咽了口唾沫:“选了个……成熟的。”
大金链子笑了:“她就是成熟。我喜欢成熟的。”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清楚,他选择刘桂香,不只是因为成熟。是因为她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被人在乎,被人需要,被人当成家人。这种感觉,比年不年轻、漂不漂亮重要得多。
一个月后,刘桂香提出要带他回东北老家见父母。
“我妈今年七十五了,身体不太好。”刘桂香说,“我想让她看看我找的对象。”
大金链子犹豫了。他没有合法身份,坐不了飞机,住不了酒店,哪都去不了。
“你怎么了?”刘桂香看出他的异常,“是不是不想去?”
“不是。”大金链子低下头,“我去不了。”
“为什么?”
他沉默了。要不要告诉她实话?他纠结了很久。如果告诉她,她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骗子?会不会转身就走?
但他不想再骗她了。
“我没有合法身份。”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是偷渡来的。”
刘桂香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偷渡来的。”他重复了一遍,“我的护照是假的,签证早就过期了。我在这边,是个黑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刘桂香看着他,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心疼。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怕你知道了,就不理我了。”
“傻样。”刘桂香的眼眶红了,“你是什么人,我在乎吗?”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不管你是谁,从哪来,有没有身份。我只知道,你是那个帮别人疏通下水道、搬快递、从来不拒绝的黑人小伙。你是那个每次都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的教练。你是那个让我觉得活着还不错的男人。”
大金链子看着她,眼睛也湿了。
“可是我去不了东北。”他说。
“去不了就不去。”刘桂香擦掉眼泪,“我跟我妈说,你在国外出差。等你有了身份,再回去。”
“我的身份,可能永远都办不下来。”
“那就不办。我们就在半岛过日子。”刘桂香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在哪都行。”
大金链子抱着她,闭上眼。
他想起非洲那间漏雨的茅屋,想起那些被子弹打穿的夜晚,想起差点饿死在丛林的时光。而现在,一个女人说,愿意陪他吃苦,愿意和他过一辈子。
他这辈子,值了。
又过了一个月,大金链子和刘桂香去民政局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酒席,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只有他们两个,在律师的见证下,签了字,按了手印。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正好。刘桂香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现在你是我老公了。”她说。
大金链子看着她,也笑了:“你是我老婆。”
“老公,晚上想吃什么?”
“排骨。”
“好,我给你炖排骨。”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
婚后的日子,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大金链子不再是那个每天奔波于健身房和各种“任务”之间的mike,他现在只属于刘桂香一个人,他每天下班后只能疏通自己家的下水道、换灯泡、取快递。
周末,他们也会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在海边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种平淡的日子,正是他渴望的。
但身体却没有跟上幸福的速度。
结婚后的第一个月,大金链子瘦了十几斤。
刘桂香的身体很好,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的话白天还要盯着出货。
白天健身房,晚上回到家还要做很多。他每天的睡眠时间从七小时减少到四小时,有时候甚至更少。他的身体在抗议,但他听不见。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刘桂香有一天突然说。
“没瘦。”大金链子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还是那些肉。”
“骗人。”刘桂香走过来,捏他的胳膊,“你这胳膊以前我一只手都攥不住,现在你看看,松松垮垮的。”
大金链子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确实,肌肉线条没以前那么分明了,皮肤也暗沉了很多。但他没有放在心上——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够,过两天就好了。
“没事,多练练就回来了。”
“你别太累了。”刘桂香心疼地摸他的脸,“在家里除了我你什么都不用做。”
又一个周末,大金链子穿衣服时发现那条去年的裤子变松了。他本来穿三尺二的腰,现在至少瘦了两寸。皮带要往内多扣两个孔,才能挂住。
“老公,你得去医院看看。”刘桂香很担心。
“没事。”大金链子笑着说,“干咱们这行,不都这样吗?消耗大。”
“胡说,你看你以前那照片,浑身都是腱子肉,现在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老了呗。”大金链子打趣,“男人一过三十,就不行了。”
“你才三十三。”
“那也老了。”
刘桂香没有笑。她看着他,看着他蜡黄的脸色,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说话时那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变了。变得太快了。
结婚后的第四周,大金链子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开始健忘。前天,他忘记把疏通工具带回家。昨天,他给刘桂香做的排骨糊了锅,因为他忘记炉子上还炖着东西。今天,他出门前忘记带手机,不得不折返。
“老公,你是不是太累了?”刘桂香问他。
“可能是。”大金链子揉着太阳穴,“最近头老是昏昏沉沉的。”
“那你休息几天。”
“不行,会员等着呢。而且家里你也需要我。”
“钱的事你别操心,不行就不要上班了。”
“我是男人。”大金链子看着她,“男人养家,天经地义。”
刘桂香看着他,心里很难受,但没再说。她知道这个非洲汉子自尊心强,不愿意靠女人。可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坚持会不会把他拖垮。
大金链子每天的日程:
· 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刘桂香做稀米汤。
· 七点半出门,骑电动车去健身房。
· 八点半到健身房,先打扫卫生,整理器械。
· 九点到十二点,两节私教课。
· 十二点到一点,吃午饭。经常是面包或外卖。
· 一点到五点,三节或四节私教课。
· 五点到六点,晚饭。
· 六点到九点,又两到三节私教课。
· 九点下班,回家,做。
他还会在周末接更多单,因为周末客户更集中。
这样高强度运转一个月后,他的体重从最初的八十五公斤掉到了七十三公斤。
更可怕的是他的精神状态。
他开始出现幻觉。有一次,在健身房辅导学员做深蹲,他突然看到镜子里有个陌生人站在他身后。他猛地转身,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mike,你怎么了?”学员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他擦着额头的汗,“可能是太累了。”
他开始反应迟钝。上课的时候,学员问他问题,他需要好几秒才能给出回答。他演示动作时,动作生硬,像木头人。
“mike,你是不是病了?”张哥劝他,“请假去医院看看吧。”
“我没事。”大金链子机械地笑,“小问题,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但休息的时间呢?他依然每天只睡四小时,依然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刘桂香找他谈了好几次,他都叫她别担心。“我身体底子好,以前在非洲,几天不吃饭照样干活。”
刘桂香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那骨节突出的手指,那走路都打晃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那个当初满身腱子肉,走路都呼呼带风的mike,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结婚快满一个月的那天夜晚,大金链子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瘦了太多,衣服挂在身上像面口袋。他的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青筋凸显。他的嘴唇发白,有一层皮翘起来。
“老公,汤好了。”刘桂香端着碗过来。
他想坐起来,动了一下,没起来。
“你怎么了?”刘桂香赶紧放下碗,扶他起来。
“头晕。”大金链子靠着她的肩膀,“一站起来就天旋地转。”
大金链子靠着她,喘着粗气。他的心跳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刘桂香抱着他,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帮他做什么。
越发丰润,容光焕发的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