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娲

    她叫娲,是羲的影,是羲的伴,是六相唯一的注脚。

    那日,羲坐在祭坛的最高处,背影单薄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

    “娲。”

    羲唤她的名字,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我看透了六相,参悟了虚实。但我懂得越多,肉身便越沉重。实体,原来只是真理的枷锁。”

    他抬起手,手掌已经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光。

    “我要走了。我要融入这天地,化为真正的道。”

    不待娲哭喊,羲的身躯便在那一刻崩解。

    他没有死去,他是在升华。

    他的肉身没有倒下,而是猛然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燃烧。

    那不是凡俗的焚化,而是天地生灵三火齐燃的壮丽奇景。

    白色的天火贯穿苍穹,红色的地火吞噬凡胎,绿色的生灵之火缭绕灵魂。

    三色火焰交织成一股冲天的光柱,羲在其中缓缓消散,化作了支撑世界的法则之一。

    娲在那光柱下,哭了三天三夜。

    泪水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却开出了不知名的花朵。

    首领陨落,部落不可一日无主。

    在族人推举中,娲擦干了眼泪,继承了羲的位置。

    她左手执持燧的神之威能,右手掌握羲的六相真理,带领着部落快速发展。

    那是文明的黄金时代,却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好景不长。

    天,破了。

    那是实打实的浩劫。

    地火撕裂了地壳,岩浆如血柱般喷涌而出,刺穿了苍穹。

    天火失控,紫色的雷霆撕碎了云层。

    天空像是一块被重锤击碎的瓷盘,轰然崩塌。

    火雨从天而降,世界在燃烧,在哀嚎。

    人们绝望地跪伏在地,认为这是神明陨落的征兆,是世界末日的审判。

    “天破了,神不要我们了……”

    “不!”

    娲站在最高的山巅,直面着那倾泻而下的末日。

    她的衣衫在火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神性的冷静。

    “天破了,补上便是。”

    她不再祈祷,而是开始行动。

    娲游走于天地之间,采集世间最纯粹的实三火。

    金石之精、岩浆之核、雷霆之末。

    又提炼了最玄奥的虚三火。

    时空之隙、规则之力、生灵之源。

    她在神山的熔炉中,以六相为锤,以众生之愿为炉,将这些不可控的力量炼化。

    无数个日夜后,三色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补天石。

    娲以此石为补丁,凭借着对六相的极致领悟,填补了天空的裂痕,镇压了肆虐的火雨。

    世界重新归于平静,人类得救了。

    劫后余生,人们匍匐在她的脚下,高呼她的功德,将她奉为人皇,尊为神明。

    但在那喧嚣的赞美声中,娲却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她看着身边欢呼雀跃却又脆弱无比的族人。

    一场大劫,便能死伤无数。

    即便掌握了神的力量,学会了六相的智慧,人的肉体依然是如此脆弱,如草芥,如朝露。

    “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人不再脆弱?”

    娲日思夜想,坐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直到那一天,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海面上的影子,打断了她的沉思。

    那是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娲从未见过这种布料,但能看出他身上的衣服做工非常精致。

    就连部落里最手巧的人也做不出衣服。

    那人见了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带着一种好奇的亲切。

    那人看着她,指了指身后欢呼的人群,又指了指她:

    “你叫娲,你是女娲啊。”

    娲愣住了:“女娲?你是何人?”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娲混沌的思维。

    “那这些人……都是你造的吗?”

    “我造的?”

    娲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人是自然而生,非她所造。

    但在那一瞬间,她悟了

    她是补天的人。

    既然这天地都能被她修补,既然这规则都能被她改写,那么人呢?

    既然人如此脆弱,为何不能由人自己来重新定义?

    “造人……我要造人!”

    娲猛地站起,眼中的迷茫被狂热所取代。

    她要用人之手,创造出一种更强韧、更完美、能承载六相力量的新人类!

    她立刻开始了尝试。

    她想到了“实体”,想到了根基。

    人身体需要坚硬,不如用金石?

    她引来了实地火,试图金石捏造人的形状。

    太硬了。

    那是雕像,那是怪物,没有温度,无法呼吸。

    人需要力量,不如用岩浆?

    太狂暴了。

    刚一成型便炸裂成灰。

    “不对……太硬则脆,太狂则毁。”

    娲失败了无数次,挫败感涌上心头。

    那个奇怪的人依然站在那里,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用泥造的人啊。”

    “泥?”

    娲一愣。

    她想到了实地火中包含的土,想到了虚天火滋养的水。

    虚实结合,刚柔并济。

    她来到了水土交界的河滩,那里沉积着厚厚的红泥。

    那是大地的血肉,是水的容器。它柔软却可塑,它微小却汇聚成山。

    娲伸出手,捧起一团湿润的红泥。

    在那一刻,她感受到掌心泥土的温润,那是一种介于坚硬与虚无之间的完美平衡。

    那是生命最原本的模样。

    她开始捏造人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