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尚方宝剑

    他捋了捋胡子,问道:“还有什么症状吗?”

    两人对视一眼,谢同光摇摇头说:“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就高烧不退了,此外……没什么别的症状。”

    江晚棠接话道:“我们不懂岐黄之术,也说不好,还请华神医跟我们去看看,有劳。”

    华神医听完,点了点头,念及和舒月的情谊,进屋提了药箱出来,跟着两人出了门。

    三个人穿过万里桥,回到小院。

    千帆正守在谢亦尘床边,他已经换了一盆凉水,拧了帕子敷在谢亦尘额头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大郎君跟江娘子身后跟着进来一个老人家,便猜测这人就是众人口中的神医,忙起身让到一旁。

    华神医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上谢亦尘的脉搏。

    手指刚触上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闭眼凝神诊脉片刻,又掰开谢亦尘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他的动作很快,却很仔细,像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

    过了片刻,他松开手,转过头看着江晚棠和谢同光,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寒气入体,加上连日劳累,精神紧绷。”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一烧是必然的。”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提笔开方,“我开三副药,先吃着。”

    “退了烧就好,退不了再叫我。”

    千帆连忙跟上去,接过方子,揣进怀里,跟在华神医身后,等着去抓药。

    华神医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谢同光一眼,眼神亮晶晶的。

    他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小友,有空常来坐坐啊,老夫对你很感兴趣。”

    谢同光嘴角一抽,装作没听见,侧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衣袖。

    他才不要去,肯定会被当成小白鼠。

    江晚棠忍住没笑。

    送走了华神医,小院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千帆抓了药回来,蹲在厨房里煎药,药香弥漫了整座小院。

    陈珑在廊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目光落在厢房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周叔把院子打扫了一遍,江晚棠坐在正房里休息。

    另一边,徐宁府邸。

    徐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奏折,手里捏着笔,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可他的手是凉的,从指尖一直凉到手腕。

    他想,说不定谢亦尘已经死了,他们只是没找到尸体罢了。

    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久都不出现。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奏折上写下了一行字。

    臣徐宁,谨奏陛下:

    钦差大臣谢亦尘,于勘察漕运途中染疾,医治无效,不幸病故……

    他的笔锋很稳,字迹端正,一丝不苟,和从前写过的每一本奏折一样。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迹,把奏折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他眯着眼,看着那些在光柱里飞舞的细尘,忽然觉得扬州城的阳光,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京城,御书房。

    萧靖辞看完谢同光从扬州寄来的信,脸色难看至极。

    他虽常和谢亦尘对喷,但谢亦尘的能力如何,他是最清楚的。

    如此看来,扬州那群人果然够狠。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和帝王被冒犯的愤怒弥漫在整个御书房,冻得江明远和裴云舟两人打了个寒颤。

    萧靖辞一把信纸拍在御案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

    “好,很好。”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朕的钦差大臣,在朕的扬州城,被朕的官员追杀,生死不明。”

    “好得很。”

    他的手攥着御案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

    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要挣脱、要扑上去、要把那些人生吞活剥。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福禄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恨不得缩成一颗尘埃。

    江明远和裴云舟站在御案前,垂着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哪口气出错了,成了陛下泄愤的对象。

    舒月也没说话,事关朝政,她也说不上来。

    “朕要亲自去扬州。”萧靖辞站起身来,声音不容置疑。

    他已经忍了半个月了,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要亲自去斩了那群狗官。

    一刻都等不了了。

    “陛下!”江明远和裴云舟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收住。

    两个人对视一眼,裴云舟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行礼,语速很快,“陛下,您不能去。”

    “扬州现在局势不明,谢大人在那里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您若是去了,万一出了什么闪失,朝廷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江明远接着他的话,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陛下,您要留在京城,坐镇大局。”

    “扬州的事,交给臣等去办。”

    “您放心,臣等一定把谢大人救出来,把那些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萧靖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看着云层缝隙里漏出的那一线天光。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他不能去。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之主。

    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使命,有他不能抛下的东西。

    萧靖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和冷冽。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目光落在裴云舟身上,声音沉稳得不像方才那个几乎失控的人:“裴云舟,朕命你带着天子口谕和尚方宝剑,即刻启程,秘密前往扬州。”

    “到了之后,见机行事,务必要找到谢亦尘,将人平安带回来,再把徐宁等人绳之以法。”

    福禄闻言,忙不迭将架子上的宝剑捧过来。

    裴云舟单膝跪下,双手接过尚方宝剑,剑身沉甸甸的,压在他掌心,像一座山。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沉稳:“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