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贪嗔痴妄是三藏,默契配合逼魔气

    刀华划月,寒芒卷雪。

    偃月刀直直劈在那三藏天灵盖上,却是乍出好一道金铁轰鸣,反震之力让尤氏险些握不住兵刃,整个人连连跌出数步,难以稳住身形。

    妙玉、邢岫烟、方怡、沐剑屏一起出手,用尽全力才将其接住,而后如临大敌。

    无他,唐三藏哪里还有方才的宝相庄严,周身魔气翻涌,面色靛青,双目碧绿,利齿外翻,口吐毒蛇,头顶九点戒疤化作九颗毒疮,其内涌动着的墨色毒液,却是散发出令人迷醉的异香。

    尤氏大惊,忙挺身将四人护在身后,横刀直指,冷冷道:

    “你到底是谁!”

    “哈!”

    “唐三藏”兀自一笑,口中那条毒蛇嘶嘶吞吐着鲜红的信子,唱声佛号,幽幽道:

    “贫僧唐三藏,乃西天灵山旃檀功德佛!”

    “哼!”

    尤氏一声冷哼,玄女与骑士之神这就凝出身躯,与她成三角站位,将“唐三藏”围得结结实实,而后齐齐大喝道:

    “敕令:日月星辰!三才阵启!”

    三才阵,有诸多阵势,或是天地人三才,或是日月星三才,乃至精气神三才,凡属种种,其实并无高下之分,只以最适合来布置。

    玄女为二十八星宿之力演化,这就注定其三才阵必然是映照日月星,可尤氏与骑士之神却并不属日月之相,但有一物,却可弥补缺陷,不是别的,正是刘毅从烛九阴处得来的日月盘。

    此盘得日月之精华,有无上妙用,以日月盘为基,自可令骑士之神以光明化大日,令尤氏得太阴以作月相,日月星齐聚,这才结成三才阵。

    这三才阵以日月盘为根基,引下日精月华,与二十八星宿之力交融,恰成天机演化,生生不息,令三尊金仙境的战力拥有无解的力量。

    即便如此,三人仍不敢轻举妄动,无他,布置阵法时做的虽然的隐蔽,可在一个能够探查人心的魔头面前根本就是小儿科,但没有揭破,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不知,个中计较足以叫人心惊。

    保持警惕,或许无效,可此时却是最佳选择。

    “不错的阵法!”

    “唐三藏”咧嘴笑着,头顶毒瘤中的液体缓缓淌下,只一接触地面,三才阵竟就剧烈颤抖起来。

    三女大惊,对于一个顶尖的强者来说,毒,可能是最弱的手段,而现在这最弱的手段轻易就动摇了她们的根基,难以想象对方真正出手会是何等情形。

    同时她们也有一个难以按下的疑问——同为金仙境,怎么彼此的战力犹如云泥?

    以往遇见的敌人,似是李疏雨、希腊巨人一流,固然强悍,但不是不能打,配合默契、计算得当,有四成胜算不是问题。

    如今面对这个“唐三藏”,心中却只有恐惧,她们抑制不住的去思考无数种击败对方的可能,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定,于是无奈,而后便是恐惧,接着就会是绝望,而一旦绝望,那就只有最坏的下场。

    她们自然不想得到最坏的下场,是以毫不犹豫的动手。

    可就在这时,她们看到了“唐三藏”脸上忽然挂起的笑,那不是吐着毒蛇的诡谲,而是佛陀拈花、普济众生。

    这种感觉无法作假,又有先前那宝相庄严之状,不得不令众人想到了一种可能——眼前的这个“唐三藏”是真的,被幕后黑手控制,如今暴露,就是要借她们的手将其铲除。

    这个念头一生,三人联手的冲势硬生生止住,而这时那“唐三藏”又是笑了,依然是那垂怜苍生的悲悯,可三人心底直冒寒气。

    此刻刚刚出招,她们可以选择继续全力施为,但心底那份寒气却将这点念头彻底掐灭,同时收力,却不可避免被力道反噬,齐齐倒飞而出,三才阵咔嚓崩裂,藏于其内的日月盘这就黯淡无光。

    “唐三藏”又是笑了,还是那般普济众生,还是那般宝相庄严,众人却明白,自己彻底掉入了陷阱。

    正是此时,一团烈焰猛然杀入帐内。

    这烈焰着实明亮,也实在炽热,竟将众人心中的念头一扫而空,也将“唐三藏”面上的笑意烧去,只留茫然。

    “贫僧这是……在何处?”

    一声疑问让炙热的大帐倏然一冷,连同那团烈焰也随之熄灭,却是露出玉璃龙。

    “大师,”

    玉璃龙扫量着这位旃檀功德佛,双瞳倏然化作一黑一白,他没有天眼,但可以将阴阳之道蕴于双目,一样可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而面前的“唐三藏”,周身佛光大作,泽耀寰宇,偏偏在其内却藏有一缕猩红的魔气,格外扎眼。

    【各位夫人,大师是真的,但已被魔气附体。】

    听了这话,众人顿松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暗自再次列阵,随时准备动手。

    “您此刻正在北俱芦洲,天界右路军中军大帐内!敢问大师发生了何事,为何被魔气附体?”

    听到这话,三藏恍然,闭目涩笑一声,方才稽首解释道:

    “是贫僧技不如人,本以为有诸位施主珠玉在前,定能破了那魔头的神通,不想被祂反将一军!

    哎!贫僧还是修为不足,险些酿下大祸!”

    这个解释让众人眸光顿亮,如果三藏大师说的为真,那么她们破开神通也是真,最关键的是,旃檀功德佛真的有对付敌人的本事,不过是棋差一着。

    不过还是不敢大意,依旧保持三才阵势。

    “大师过谦!”

    玉璃龙客气一句,而后直言道:

    “大师,若此刻让您再次出手,能否破开那神通,逼出幕后黑手?”

    三藏大师略有迟疑,遂后摇头道:

    “贫僧虽是清醒过来,可已然被种下祸根,再去反制只怕还会为其所控!”

    说着,三藏大师看向玉璃龙,不大确定道:

    “就算有施主的神火相助,结果恐怕也是一样!

    不过……”

    玉璃龙眸光一亮,忙道:

    “不过大师还有别的法子?”

    “那倒不是!”

    三藏大师面挂笑意,

    “贫僧只是好奇施主的神火是何来历,竟能燃尽心魔!”

    “这……”

    玉璃龙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对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又多了一分熟悉,

    “抱歉,我不能说,毕竟大师您随时都会倒向敌人,我不想自作自受,还请大师理解!”

    “这样啊!”

    三藏面露憾色,却也只有憾色,

    “如此也好,事以密成,贫僧便是行事不够隐秘,才被那魔头反制,对了!”

    三藏忽然面色一正,

    “贫僧的记忆里,那魔头借贫僧之口吟诵出了大乘佛法,大乘佛法包揽世间之道,亦包含魔道!”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刚要出去查看,心里油然生出一股诡异的刺痛感。

    “不好!!”

    三藏与玉璃龙大惊,一个忙是双手合十,口诵梵音,一个却是体燃烈焰。

    梵音与烈焰交杂,为众人带来丝丝暖意,将那刺痛感迅速抚平。

    但一佛一兽依旧如临大敌,他们感受的很清楚,外面的二十万大军全部沉沦在了魔气当中,帐内众人是先破了神通,才不至于被魔气侵染,外面的实在是无能为力。

    “施主,”

    三藏深吸口气,双目倏然金光大作,脚下随之升起一座三十六瓣金莲,

    “你的秘密该说出来了!”

    玉璃龙默然,而后道:

    “大师,有把握吗?”

    三藏稽首一笑,

    “没有,但贫僧已经去信悟空!”

    玉璃龙一愣,遂咧嘴露出森森利齿,

    “大师果是大师!

    实不相瞒,我这火乃奥林匹克之火与我家主人的道火,也就是勇气之火融合而成,因我与主人异体同心,才能用出这勇气之火。

    而奥林匹克之火象征公平、竞争以及和平,二者相融,才成了这驱散阴暗、混乱的烈焰!

    可惜我到底不是我家主人,若是他在,岂能容那魔头猖狂!”

    “善!”

    三藏赞许一声,

    “你家主人贫僧也有所耳闻,乃是当世豪杰!

    可惜此难不应于他,乃是大军横扫北俱芦洲招来的劫难,该当由你我来解!”

    说罢,三藏忽一声轻喝,手掐施无畏印,身后陡然升出一尊佛陀法相。

    这法相端坐莲台,通天彻地,周身佛光耀烁诸天一千界,一看便是大佛陀。

    玉璃龙忽有会意,将周身烈焰汇做一团,猛然吐进佛陀法相的手心,那佛陀只轻抬手,这烈焰便极其自然的落于其上,仿佛那本来就是出自哪里。

    “好一团神火!”

    三藏双目一亮,近距离接触才能感受到勇气之证与奥林匹克之火相融后的炽热,那是单纯到不掺杂半分的火热,无根无源,实在神异。

    “正是要这火来焚尽婆娑天魔!”

    三藏深吸口气,手掐说法印,刹那间,烈焰之奥妙被其参透,又掐与愿印。

    此印当应众生之愿,凡有慈悲、虔诚,必得我佛垂青,可此刻应得不是众生之愿,而是三藏自身之愿——他要让手中烈焰焚尽眼前罪孽,而这罪孽自也包括他身上的。

    “到底还是动了嗔念!三藏啊三藏!九世重修、一生西游,去了痴念却还留了嗔念,也罢,今日就一并除去!”

    念头既定,佛陀忽然沐浴烈焰,这烈焰所燃,魔气退散,但还不够,二十万大军仍在沉沦边缘。

    “来吧!

    降伏魔众!证悟成佛!”

    三藏猛一声大喝,手掐降魔印,那佛陀陡然化作怒目金刚,猛的跃下莲台,双拳似火,狠狠砸下。

    但闻咔嚓一声轻响,通天彻地、映照婆娑的怒目金刚竟是布满碎纹,而三藏的眉心,正有一点魔气倏然爆发。

    也就在此时,天地忽然静寂,时间、空间,乃至念头都一并停止。

    禅定印,帝皇铠甲施展的禅定印,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三藏同样手掐禅定印。

    禅定印与禅定印其实是不同的,前者能够停止周围的一切,后者则象征入定悟道,本无干系。

    可三藏是佛,是证得金仙果位的佛,凡是所想,天地自应,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与愿印,施展时,三藏开了小差,不过这没什么影响,起码比起因为开小差被贬下凡俗却是影响小的多。

    这等算计,不,不能说算计,因为二者根本没有交流,也没有推演,全是靠着直觉,这就使力量截然不同但表现形式相同的两种力量生拉硬拽融合在一起,在关键时刻护持住三藏一点灵性。

    可仅是这样还不够,魔气被禁锢,而非清除,只有清除自己才能拯救他人。

    而这时,一道白光大作,是轻颜,她将本体祭出,罩在三才阵之上,仅是刹那,三女气势陡然大振,而后凝聚出一团炽热的烈焰,径自飞入三藏眉心,将那一丝魔气彻底焚尽。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怒目金刚再次升起,口吐烈焰,却将二十万大军的魔气洗涤而净。

    此刻,金刚怒目,烈焰灼灼,便是北俱芦洲这等污秽之地,竟也有生出庄严之状。

    三藏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扭身看向帝皇铠甲,却见金龙飞舞,战戟乍寒,径自刺穿他的眉心。

    “施……主……”

    三藏满脸错愕,随即回神,事情尚未结束,他身上魔气已尽,那根节就是……

    “是贫僧!”

    三藏面目狰狞,努力遏制心底那残虐的怒意,手中依旧是掐禅定印,想要借术法压制,可那种力量太过霸道。

    不,应该说太过顺畅,顺畅到三藏觉得那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例如西行路上心志坚定、不畏艰险的该是他,降妖除魔、大出风头的该是他,直面佛祖、谈笑诸圣的该是他,心中有佛而口中无佛的该是他。

    偏偏一切不是他,而今却又是他,他又岂能不接受?

    他当然不能接受!他是陈玄奘,也是唐三藏,是四位徒弟的师父,固然做的不合格,但师父的架子要足。

    “没想到最后拯救贫僧的竟你——贪念!”

    三藏张开双臂,任由帝皇战戟贯穿全身,光明五行之威涤荡身心与肉体的每一寸,并将那一丝魔气一点一点的剜出。

    “南无阿弥陀佛!大师,你成功了!”

    帝皇铠甲打个稽首,而后看向飘荡在空中的最后一丝魔气,冷冷喝道:

    “滚出来!”

    一声落下,那一丝魔气倏然化作贯通天地的巨柱,三藏忙是飞至帝皇铠甲身边,正见巨柱之内缓缓走出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