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上马金下马银
回到应山县县城，姚宗文犹自忿忿不平。
没想到杨老二这么促狭，竟然用太祖皇帝的名号捉弄封疆大吏。
偏偏还拿他没有办法，这就很气人了。
“杨二也不可小觑啊！”
姚宗文告诫左右：“杨大虽然是嫡长子，却一直在国子监读书，族中诸事应该都是杨二打理，杨家私兵也要听他的号令。”
“抚台所言极是！”
林恭章附和道：“那个‘火烧刀’的买卖，多半也由他掌管，杨二管兵又管钱，在家族中的实权不亚于杨大……”
他们两个都对杨之斌非常关注，暂时忽略了杨锐。
杨锐也值得重视，但和杨大杨二相比，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为今之计，不能一味求战，也不能一味求和，唯有以战促和，以和止战！”
姚宗文起身下令：“我们这就赶去省城，命文武百官尽快联名上疏，请魏公公体谅湖广的难处，尔肃也要尽你所长，筹措粮秣钱物，以飨王师！”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魏公公调集五路大军会剿杨之易，其中一多半粮草军需都要由湖广负担。
而且不能有任何拖欠短缺，否则外省来的客军可不会跟你客气，如果粮食不够吃，肯定就会劫掠乡里，四处抢粮，甚至趁这个机会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哪怕把官司打到御前，也是一笔糊涂账。
“学生尽力而为！”
林恭章的身形有些佝偻，咬着牙答应下来。
五路大军数万人马，每天需要的粮草银钱是一个天文数字，湖广虽然是富庶的鱼米之乡，也有点顶不住。
“所以还要以战促和，杨家兄弟不知天高地厚，跳梁小丑而已，等到王师齐至，就会反过来向本院求饶。”
经过这次会面，姚宗文已经摸清了杨家的态度，现在谈招抚，杨家兄弟肯定会漫天要价，根本谈不成。
由于魏忠贤坚决主剿，想要促成谈判，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杨家必须做出重大让步。
放下武器，解散私兵，释放四位朝廷命官，交出挟持王美甫等人的主犯等等，都是最起码的。
杨家还有彻底认罪，接受朝廷的惩罚，对魏公公表示臣服……
这一切都做到位，魏公公可能才会勉强接受。
否则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真当朝廷软弱可欺么？
五路大军齐至，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杨之易、杨之斌哪怕是孙武再世，也得束手就擒。
姚宗文今天亲身入敌营，自以为已经窥破杨家虚实。
杨家私兵确实军容严整，又把巡抚标营打破了胆，在湖广境内没有敌手，但是兵力不算太多，尤其缺乏甲兵，只要五路大军认真起来，不足为虑。
作为一个不懂军事的文官，姚宗文忽视了一件事，杨锐其实把披甲主力藏起来了，一直在外围游弋，没有被他看到。
但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低级错误，仍然对接下来的会剿充满信心。
大明朝以文御武，打仗是武将的事，文官的任务就是管理武将，不懂军事有什么关系？
……
随着八百里急报送往各地，五路大军的主将陆续收到出兵湖广的命令。
郧阳参将孟世德的驻地临近南阳盆地，京师快马急令过黄河后转向西南，从方城通道过博望坡入南阳盆地，再沿着汉水旁边的宜城通道入湖广，一路快马加鞭，最先接到命令。
南阳——新野——襄阳一线，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不是没有道理的。
孟世德接到命令后，当场提笔回复，半个月后会按时出兵——其他几处兵马的驻地交通不便，收到命令再出兵赶到湖广，肯定更晚一些，半个月后出兵足够了。
传令的信使是兵部派来的五品武官，名叫韩忠涛，一路换马不换人的从京师赶来，脸上尽是风霜之色。
孟世德对他很客气，问道：“请问尊驾，监军张宁那里另有信使吗？”
张宁是驻守武当山的太监，因为军情紧急，被派为此次进剿杨之易的监军。
如果从京师派一个魏公公的心腹太监过来，路上千里迢迢的，根本来不及。
“也是由末将传令，等下我就动身。”
韩忠涛有些尴尬的样子。
按照规矩，这种重要的军事命令都是一处一信使，甚至还要多次传令，以防意外——历史上最有名的多次传令，就是宋高宗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绝不会因为某种意外，没有收到命令。
但是，大明朝的财务已经崩了，从上到下，到处捉襟见肘，到处都在尽可能的压缩开支——来郧阳府传令的信使只有韩忠涛一个，由于武当山离郧阳府很近，还要“顺路”给监军太监张宁传令。
能省好几百两银子呢！
截杀八百里急报是灭族大罪，韩忠涛武艺高强，在路上小心点，不会出事的……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走吧，我陪尊驾少喝两杯，饭后给你派一队骑兵，几十匹马换着骑，两个时辰就能赶到武当山！”
几十匹轻骑来回换马，真的可以做到日行八百里，只是比较废马，花费太大。
韩忠涛大为感动，连连推辞。
没想到孟世德这么豪爽，为了帮自己挤出吃饭的时间，竟然要出动一整队骑兵。
孟世德不由分说，拉着他去吃饭，酒足饭饱后果然派了一队骑兵护送，又给韩忠涛额外准备了一匹好马，马背上挂着一个包袱，里面有五十两黄金。
送走韩忠涛后，孟世德对自家兄弟孟世仁说道：“老张是自己人，不会为难咱们，这个韩忠涛却要在老张手下听用，必须上马金下马银的把他喂饱了，才不会告黑状。”
他嘴里的老张，就是驻守武当山的太监张宁，这些年来经常合作，早就结成一个沆瀣一气的小团伙。
由张宁担任监军，孟世德表示完全没压力。
“就怕把他喂的心大了，又会得寸进尺。”
大明的武将都是一窝一窝的，俗称将门，孟世仁的身上也挂着游击将军的官衔，充当孟世德的左膀右臂。
“哼哼，真要是不懂事，战场上刀枪无眼，谁都没有办法。”
第一次见面就送五十两黄金，的确给得太多了。
但是，孟世德私通杨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出兵就是装装样子，不把韩忠涛搞定，就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