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追迹者
脚步声停在营地边缘，林铭睁开眼。
他知道是谁来了。
血月的光芒下，那道身影踏过最后一丛灌木，站定在顾家营地与黑暗的交界处。
军装笔挺，眉眼凌厉，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但那种凛冽如霜的气息，即便隔着几十丈，依然刺得人头皮发麻。
心炉境巅峰，吴淼这半年也提升了很多。
林铭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压了压帽檐，坐在篝火旁那块半塌的石墙上，手指在卫衣口袋里轻轻攥紧。
她认出他了。
不是“可能”，不是“似乎”——是“确定”。
吴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簇燃烧的冷焰，隔着层层篝火余光，隔着口罩与帽檐的遮掩，钉在他身上没有半分犹豫。
从她踏入营地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林铭的手指在口袋里收得更紧了几分。
“雷蒙，莉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是唇齿间的震动，“别动，别看她，别有任何异常。”
身后两道潮男打扮的身影同时停止了动作。
吴淼缓步走入营地，每一步都踩得极其从容，却又在每一步之间，将她与林铭的距离缩短了整整一丈。顾长盛迎上去寒暄，她简短回应，目光却始终锁在队伍后方那个压低帽檐的身影上。
“吴师侄，你怎么来了？”顾长盛脸上带着笑，“国科院的小队不是在北边吗？”
“临时改了方向。”吴淼的声音不高，语气很淡。
她的脚步在距离林铭三丈处停了下来。
顾青山的身影从高处飘落，稳稳落在她面前。化身境的大能此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凌厉之气，只像一个寻常的老人，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
“丫头，感知力又精进了。”顾青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顺着气息来的。”吴淼的视线终于从林铭身上移开，微微抬起，看向顾青山，“这里……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是吗？”顾青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顾恒从吴淼身后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一向冷静的他，此刻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目光越过顾青山、越过顾长盛，直直地看向队伍后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了脚——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顾恒回头，对上的是吴淼那双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现在不是时候。”
顾恒的喉结动了动。
他很想说：半年了，才半年，他去了深渊九死一生，回来之后判若两人，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你不让我去打招呼？
但吴淼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她松开了手，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从未发生过。
顾恒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最终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
吴淼走到了队伍后方。
她没有看顾恒，也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林铭身上。
林铭依然坐在那块石墙上，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姿势与周围那些紧张兮兮的顾家子弟别无二致，懒散，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觉醒者。
但吴淼知道他不是。
从一年多前开始，她就知道了。
江州坝的水底，她见到这个少年，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明弱小得可怜，却硬是没有退后一步。
他还记得在医院，他疲惫的微笑着说出：“学姐，你没事就好。”
他消失了半年，大夏官方也追查了很久，都无迹可寻。
大夏在内部发出了通缉令。
她看到那张通缉令的时候，是在国科院的内部系统里。照片上的少年与记忆中重叠，眉眼清秀，神情安静。
她盯着那张通缉令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了页面，什么都没说。
“林铭。”
吴淼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林铭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一种无声的、近乎凝固的默契——我知道是你，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们不说。
“好久不见。”
这张脸瘦了，眉眼间的线条也硬了许多，不像当初那个在国科院里还会因为紧张而耳朵发红的少年。
但那双眼睛没变——漆黑，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只是井底的东西，她已经读不出来了。
“好久不见。”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没有任何多余的词句，就像两个普通校友在路上偶遇，彼此点个头，说一声“好久不见”，然后各自走开。
但他们的眼神都没有移开。
林铭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只有面对吴淼的时候才会出现。
一年多前就是这样，现在也是。
“你的气息……很特别。”她终于开口，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铭的嗓音压得很很低：“秘境里妖气重，难免沾上一些。”
“是吗。”
她只是偏过头，目光从林铭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莉娜。
莉娜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危险的弧度。
“你身上有股味道。”吴淼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莉娜能够听见，“不像是人类的气息。”
莉娜的笑意收了收。
林铭极轻地扫了她一眼。
“她养过一只猫。”他替她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秘境里妖气重，猫也沾上了些味道。”
吴淼的眼眸微微一凝。
“猫？”
“对。”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铭的目光平静如常，但吴淼能看见，他那双藏在袖口里的手，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
他在紧张。
因为她。
这个认知让吴淼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但她依然没有让任何情绪泄露在脸上。
“吴师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吴瑄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站在林铭身前，像一道小小的屏障。
“他是我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吴淼的目光在吴瑄艺身上微微一顿。
“你认识他多久了？”
“我们是高中同学。”
她只是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林铭身上。
“吴师姐对每个校友都这么感兴趣吗？”
吴淼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井底的东西，她已经读不出来了。
“……不是每个。”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只是你。”
林铭的呼吸顿了一拍。
吴淼已经转身离开，什么都没再说。
吴淼带队在营地外围驻扎，感知网笼罩整个区域。
顾恒走到她身边。
“你早就认出来了。”
“嗯。”
“为什么不让我打招呼？”
顾恒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明明认出了他——你看到通缉令的时候就知道是他。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吴淼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是通缉犯。”
“我们如果在这里与他相认，会把顾家卷进来。”
顾恒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所以你就装作不认识？”
吴淼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闭上眼，感知网铺开，笼罩营地，笼罩他。
“半年。”顾恒的声音很低，“才半年。他去了深渊回来之后判若两人，现在终于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再说下去。
营地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动，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背影。
吴淼的感知网笼罩着整片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