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希望】的种子
撒旦宫殿的极深处，有一条甚至连三大魔王都未曾踏足过的隐秘螺旋阶梯。
这条阶梯一直通往深渊地核的最深处，那是一个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暗之渊。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方向感，只有极其纯粹、狂躁的混沌暗物质在疯狂翻滚。
这就是深渊不断产生疯狂、侵蚀所有恶魔心智，甚至让整个位面走向寂灭的“病灶”源头。
林铭独自一人，沿着黑曜石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每往下走一步，那种足以让人瞬间发疯的绝望低语声就在脑海中放大一倍。
如果不是有深渊本源的庇护和【定心珠】的佛光死死守住灵台，哪怕是【化身境】的魔王在这里长时间待下去，也会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野兽。
终于，林铭走到了阶梯的尽头。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空洞。
空洞的中心，狂暴的混沌物质如同海啸般拍打着一层暗黑色的结界，而在结界的正中央，一张极具古典奢华风格的暗红色高背椅上，正翘着二郎腿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裁剪得极其得体的高档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暗红色的温莎结，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猩红高脚杯，留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邪异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哪怕周围是足以毁灭位面的混沌洪流，这位深渊真正的主人，依然保持着顶级恶魔那该死的体面。
“你终于来了，我的代理人。”
撒旦轻轻晃了晃高脚杯，目光透过暗金色的结界，落在了林铭的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我还以为你会在上面跟阿撒兹勒那个满脑子肌肉的白痴多玩几天呢。”
林铭看着眼前这个姿态优雅的男人，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轻松随意，但直觉却告诉林铭，撒旦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作为与深渊本源紧密相连的意志，外围那些不断蚕食地核的混沌，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撒旦的力量。
如果长期僵持下去，即便是这位深渊霸主，情况也极其不容乐观。
“你把烂摊子扔给我，自己躲在这里喝红酒？”林铭微微皱眉，走到结界边缘，“外面的传言可是说你已经陨落了。”
“陨落？”撒旦嗤笑了一声，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我只是懒得去管外面的破事而已。”
撒旦站起身，走到结界边缘，看着外面那些翻滚的混沌物质，眼神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冷冽：“深渊的弊病，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了。它不断吸收着各个位面的负面情绪和死亡法则。一开始还没什么，但这几万年下来，这股混沌的侵蚀已经伤到了根本，整个深渊都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寂灭。”
“外面的那些蠢货……别西卜、贝利尔、阿撒兹勒，还有那个已经死透了的。世界都要毁灭了，他们还跟护食的野狗一样，天天为了抢夺那一点可笑的地盘打生打死，我看着都觉得心累。”
撒旦转过头，看着林铭：“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在这里压制混沌扩张，哪有时间去陪他们过家家？就算他们统一了上面，等这里一炸，大家还不是一起变成大虚空的垃圾。”
“所以你大费周章，甚至降下投影跨界把我拉进深渊，就是为了让我来解决这个‘寂灭’的危机？”林铭看着他。
“差不多吧。我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撒旦重新坐回椅子上，耸了耸肩，“深渊不缺力量，不缺杀戮，也不缺阴谋。深渊唯一缺的，是一个变量，一抹能够在这里生根发芽的【希望】。我找遍了无数个位面，都没遇到合适的人选，直到我看到了你。”
撒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身上有种在绝境中不肯放弃的执念，让我觉得，或许你能带来点不一样的改变。”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的权柄就是【希望】！”
林铭沉默了。
他对自己对这个“代理人”身份是排斥的，他本来可以在国科院中安稳学习，最后也许会投身军旅干出一番成绩，让父母、让老师骄傲。
但成为代理人，是他当时没有选择的选择。
他讨厌深渊的疯狂，讨厌那种把人变成怪物的冰冷法则。
但是，无论如何，正是因为撒旦强行赋予他的这份力量，他在那个废弃的海港，在重重危机中保护自己的朋友。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有了牵扯，便有了因果。
“我不喜欢这个代理人的身份，现在也不喜欢。”林铭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但无论如何，是你给的力量让我护住了我想护的人。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林铭缓缓伸入怀中，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枚有些干瘪的果核。
在极暗的深渊底层，这枚微小的果核竟然散发出了一种柔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被黑暗吞噬的金色微光。
“所以，这笔账，我现在还给你。”
林铭屈指一弹。那枚干瘪的果核穿透了暗黑色的结界，化作一道流星，极其精准地射入了混沌风暴的最中心——那颗代表着深渊意志的核心！
“轰————！！！”
在果核没入核心的刹那，整个深渊底层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以果核为中心，一股纯净的金色涟漪瞬间荡漾开来。
那些狂躁的混沌物质在接触到这股金光时，虽然没有瞬间消融，但却像是被按下了快慢键，对地核的疯狂蚕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紧接着，在林铭和撒旦的注视下，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光、犹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幼苗，从深渊地核中顽强地生长了出来。
它很微小，在百里宽的混沌空洞中犹如沧海一粟。
但它的根须却稳稳地扎进了地核之中，每一次闪烁，都在吸收着周围的负面物质，并将其转化为微弱却纯粹无比的生命能量。
这不是什么瞬间治愈整个深渊的奇迹。
但不可否认的是，深渊那不可逆转的“寂灭”倒计时，在这一刻，被这棵幼苗逼停了。
它就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点虽然微弱火星。
它给了深渊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走向新生的【希望】，说不定这点微弱的火星，在未来某一天有燎原的力量。
至于这棵树最后能长多大，深渊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撒旦看着那棵散发着金光的幼苗，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眸中，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动容和轻松。
“人情还完了，危机暂时结束了。”
林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外面那几百万大军和几个魔王我都给你收拾得服服帖帖了。接下来的烂摊子，你自己去管，我要回人间界了。”
“哎哎哎！等会儿！”
撒旦一听这话，立刻从高背椅上跳了起来，连红酒杯都不要了，直接瞬移挡在了林铭面前。
“什么叫我自己去管？你是代理人！你才是深渊名义上的王！外面那些大军现在只认你，你拍拍屁股走人，想累死我啊？”撒旦极其不爽地整理了一下燕尾服。
“那是你的深渊，你是深渊之主，我不干了。”林铭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推开撒旦，“我要回大夏，哪有空在这里陪你当什么山大王。”
“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看护这棵幼苗！这可是深渊的命根子！”撒旦理直气壮地指着那棵还在摇晃的金色小树干，“再说了，你拿着我给的力量在人间界威风八面，现在深渊好不容易统一了，你想白嫖啊？”
“到底谁白嫖谁？我帮你把魔王都打服了，你还想让我给你打白工？”
“代理人的事，能叫打白工吗？那叫为了深渊的繁荣富强做贡献！”
两个人在这个随时可能毁灭世界的深渊底层，就像两个推脱工作、互相甩锅的流氓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最终，林铭实在懒得理会这个不靠谱的深渊霸主。
“我只带莉娜和雷蒙德走，阿撒兹勒他们留给你使唤。至于深渊之主的位置，你爱坐不坐！”
说完，林铭直接转身就跑了。
“你大爷的！这就跑了？！”
空荡荡的地底，撒旦看着林铭消失的方向，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
但骂完之后，这位顶级的恶魔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棵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希望幼苗，伸手端起那杯红酒，极其优雅地对着幼苗举了举杯。
“敬希望。”
撒旦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