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暗影的试探
撒旦宫殿的极深处，连深渊那终年不散的暗红色雾霾都无法完全穿透这里的黑暗。
黑色曜石砌成的大殿内空无一人。
大门外，刚刚发誓效忠的六位“七大罪”正呈扇形盘腿坐在台阶上，贪婪地吞吐着这座宫殿附近浓郁的深渊本源。
在林铭【破晓】加持下，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力量吸收过载而导致的发疯，此刻的修炼速度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但在这看似防守森严的守卫中，一抹比深渊夜色还要漆黑、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诡异扭曲，正像一滴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沿着高耸的哥特式尖顶，一点点向宫殿内部滑落。
那是“谎言与阴谋之王”贝利尔的首席心腹——【暗影编织者·凯尔】。
凯尔的身体几乎完全融入了环境。
他的权柄【认知篡改】，让他在潜入和暗杀领域，甚至比曾经的“嫉妒”莉娜还要高出整整一个维度。
此时的凯尔，正像一只倒挂在穹顶上的蜘蛛，用那双惨白色的复眼，盯着端坐在下方王座上的林铭。
王座上的黑发青年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似乎正在恢复之前的战斗消耗。
在凯尔的感知里，这个人类的身体虽然蕴含着一股极其复杂且庞大的能量，但并没有开启任何精神力防御屏障。
“真是个傲慢的蠢货。”凯尔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以为靠一招拳法震慑住那几个过气的七大罪，就能安稳地坐上这个位子了？你的灵魂……完全是不设防的后花园啊。”
凯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恶魔杀意。
只是缓慢地，张开了自己那张隐藏在斗篷下的嘴。
一股无形的、甚至无法用灵力或者魔力去定义的“认知波纹”，顺着大殿阴冷的空气，像一层轻纱般悄然笼罩了王座上的林铭。
这是凯尔的权柄，也是最可怕的杀招【记忆宫殿】。
它不是普通的幻术，而是直接读取目标灵魂深处最恐惧、最在意的人或事，然后在大脑的认知中，重构一个绝对真实的绝望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目标感受到的所有痛苦、死亡和绝望，都会百分之百地反馈到现实的肉体上。
许多实力远超凯尔的高位恶魔，就是在这毫无察觉的编织中，被活生生折磨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凯尔满怀期待地俯视着，他等着看这个所谓的“代理人”在王座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等着看他崩溃、嘶吼，甚至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在空气中徒劳地挣扎。
……
而在林铭的“视角”里。
那座冰冷阴暗的撒旦宫殿在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熟悉的、刺鼻的血腥味。
林铭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南江市44号废弃港那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酸雨，周围全是大夏军方战士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远处的集装箱旁边，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倒在血泊中。
那是他的妹妹，宁清秋。
“哥……”宁清秋那张苍白可爱的小脸上沾满了泥水和黑血，她绝望地向林铭伸出短小的手臂。而在她的身后，一头面目狰狞、浑身流淌着腐蚀性酸液的变异缝合怪，正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她的脖颈。
“不……不要……”另一个方向，刘明远教授浑身插满了生锈的钢筋，被几只高阶恶魔像布娃娃一样钉死在墙壁上，老教授的眼镜碎了一地，正用极其虚弱却又焦急的目光看着林铭，“快跑……林铭，别管我们……”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觉醒者，甚至是心志极其坚定的老兵，在看到自己最深爱的亲人和最尊敬的恩师同时面临死亡的惨状时，都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种本能的恐慌和愤怒，就是【认知篡改】彻底入侵灵魂的最佳裂缝。
但林铭没有动。
他既没有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去救人，也没有爆发出任何灵力去攻击那几只幻象恶魔。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站在酸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自己的头发。他看着宁清秋被缝合怪撕碎，看着刘明远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整个世界在自己面前分崩离析。
林铭的那张脸，平静得像是一块在极寒深渊中冻结了千万年的玄冰。
“这……怎么可能？”
倒挂在穹顶上的凯尔，那双复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在他的感知里，林铭在幻境中明明看到了最残忍的一幕，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类的心跳没有一丝加速？为什么他的精神波动连一毫米的涟漪都没有产生？！
就在凯尔震惊得甚至连伪装的阴影都产生了细微波动的瞬间。
幻境中的林铭，突然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漫天的酸雨，穿过了废墟，甚至穿过了这层由【认知篡改】编织出来的虚假世界，直截了当地看向了某个虚无的方向。
那是现实中，凯尔倒挂在穹顶上的确切位置。
“这就是你的权柄吗？”林铭突然开口了，声音在幻境和现实的界限中同时回荡，“说实话，编织得很精巧，人物的微表情，那种濒死的绝望感，甚至连雨水落在伤口上的温度，都模拟得很真实。”
林铭的左眼瞬间燃起滔天的黑炎，右眼的佛门金光大盛！
他没有去攻击幻境中的怪物，而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臂，五指成爪，猛地向着虚空狠狠一抓！
“咔嚓——！”
伴随着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林铭眼前的废弃港、大雨、尸体……所有的一切，瞬间像被重锤砸碎的镜面一般轰然崩塌！
那座冰冷黑暗的撒旦宫殿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而在林铭那高举的右手之中，正死死地捏着一条普通人根本无法看见的、散发着幽暗黑光的“丝线”。
这种无力他经历了许多次，凯尔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感官剥夺】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在绝对的黑暗中，深渊的力量就是主宰，林铭瞬间出现在了凯尔面前，右手伸出精准地抓住这只自作聪明的蜘蛛！
“你——！”
穹顶上的阴影中，凯尔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是被一只有形的铁手死死攥住，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周围暗影元素的控制。
他的身体从穹顶上重重地摔落在黑曜石地板上，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沉重的脚已经犹如泰山压顶般，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咔嚓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清晰可闻。
凯尔那张惨白而妖异的脸孔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完全扭曲。
他死死地盯着正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黑发青年，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面前这个少年，是一个根本无法用深渊常理来度量的怪物！
“既然来做客，为什么不走正门呢？”林铭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他脚下微微发力，“是觉得，我这王座前面的台阶，不够宽敞吗？”
“咳咳……你……”凯尔猛地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他试图发动权柄隐身逃离，却绝望地发现，一股混杂着恶魔毁灭和佛法镇压的恐怖能量，正顺着林铭手中勾起的丝线，涌入他的体内，将他的魔力回路彻底封死！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林铭缓缓弯下腰，用那双黑白分明、却透着无尽深渊般压迫感的眼睛，死死盯着凯尔的复眼。
“想试探我的底线，让他自己滚过来。”
林铭抬起右手，一团漆黑的撒旦黑炎和一团金色的佛光在他的掌心极其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枚极其繁复的封印咒印，狠狠地拍在了凯尔的腹腔位置。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凯尔发出了这辈子最惨烈的一声哀嚎，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权柄本源被这股完全无法理解的混合能量硬生生地撕裂了一半！
他虽然没死，但境界却直接从高位恶魔的顶峰，跌落到了连中位恶魔都不如的地步！
“这是第一只用来警告的狗。”林铭像丢垃圾一样，一脚将瘫软成烂泥的凯尔踹下了长长的阶梯。
凯尔的身体顺着黑曜石台阶滚落到大殿门口，正好落在满脸震惊的七大罪面前。
林铭那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高高的王座上遥遥传出。
“告诉你的主子，下一条再敢不敲门就溜进来的狗，我会把它做成我这王座下面，垫脚的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