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年代恶毒妻子6

    正值下午,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

    五月中旬的农村,田里的稻苗被晒得微微打卷,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一声接一声地拖长了尾音。

    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闷得人额角发黏。

    林夏沿着土路往陆家走,步子不快不慢。

    原主每次看到苏文轩对林舒体贴入微,心里就更加不平衡了。

    凭什么姐姐嫁了个穷小子,日子却越过越有奔头?

    而她嫁了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却要守着一个阴沉沉的瘸子?

    想到陆琛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她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每次从娘家回去,她都会大发脾气,摔碗摔门,把所有的怨气都砸在陆家头上。

    林夏推开门,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鬓角。

    屋内静悄悄的,显然公婆都不在家。

    堂屋里的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向下午两点。

    她换下脚上的布鞋,穿着拖鞋,先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

    客房的门半敞着。

    陆琛正坐在轮椅上,伏在书桌前翻书。

    他听见开门的动静,脊背不自觉绷紧了,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打算等会儿林夏生气的时候,左耳进右耳出,离她远些,不跟她正面冲突。

    林夏端着水杯,从客房门口经过,瞄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

    “哟,看书呢?你也想学我姐夫,参加高考?”

    陆琛以为她在嘲讽他。

    他觉得她的话里全是挑衅。

    他抬起头,声音硬邦邦的:

    “没有,谁说我要高考了?”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眼底带着挫败。

    他一个残疾人,就算能考,人家也不会录取吧。

    林夏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那你可要抓紧了,说不定今年过去就考不了了。”

    已婚人士只有在高考恢复后的前两年才能参加考试,今年正好是第二年。

    后面陆琛能参加,是因为家里有些关系。

    再加上他是因公致残,组织特批,民政局和部队开了证明,才能破例参加考试。

    陆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夏喝完水,转身回了主卧,把有些汗湿的衬衫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短袖。

    她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到院子里,从墙角拿起搪瓷脸盆,接了半盆水,蹲在压水井旁边开始搓洗。

    她一边搓一边想,虽然原主那样活着很爽,可什么都不干还整天骂天骂地的,的确会遭人嫌弃。

    起码后期陆家每个人对原主,真的是狗看了都摇头。

    陆家人再体面,可人家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怎么会允许一个女人一直欺负一大家子呢?

    自己的衣服自己顺手能洗就洗了,也没那么惹人嫌。

    屋内的陆琛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摔东西的声音,也没听见骂人的声音。

    他有些疑惑,推着轮椅慢慢来到院子里。

    阳光明晃晃照着,院子里晒着一根晾衣绳,绳子上挂着几条旧毛巾。

    林夏蹲在压水井旁边,弯着腰,两只手在盆里搓着衣服,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

    他的轮椅停在廊檐下,半天没动。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夏抬头看了陆琛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干什么?我可不帮你洗,我洗我自己的。”

    陆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他记得林夏嫁过来就没洗过衣服吧。

    怎么可能帮他洗,不让他洗就不错了。

    林夏手脚麻利,很快把衬衫搓洗干净,拧干,抖开,踮着脚挂到晾衣绳上。

    湿衣服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水滴落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擦干手,走进客房,坐到书桌的另一边,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

    是一本旧版的高中数学课本,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是陆琛从前用过的。

    她翻开来,认认真真地看。

    今年可是已婚人士能参加高考的最后一年了,后面政策会严格起来。

    她可不像陆琛,家里有关系,离婚后还能破例参加考试。

    她得好好抓住机会。

    距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多一点了。

    以她穿越万千世界的知识经验,全力备考两个月考上倒不是难事。

    只是时间确实太紧张了些,但没关系,可以拼搏一把。

    陆琛推着轮椅进来,看见林夏正低着头翻书,还挺认真,像模像样的。

    他忍不住开口:

    “怎么,你也要学你姐夫参加高考?”

    林夏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坦然:

    “对啊,我总要为自己打算。”

    她语气认真起来:

    “嫁给你,我对未来还是很担忧,我可不想我姐一家压我一头,你不行,我总要自己支棱起来吧。”

    陆琛沉默了两秒,声音不大:

    “你上进是好的,可人家都准备了一年两年,你姐夫去年学了一年,今年肯定能考得更好,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林夏盯着他,下巴微微扬起:

    “你不信我?”

    她把书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一点:

    “哼,我偏要考,证明给你看。”

    陆琛看着她,脑海里浮现出她平时的样子。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活也不干,就会骂人,骂来骂去就是那几句。

    脑子里想的都是和她姐一家比,总是挑剔他们。

    他确实不怎么信。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算了。”

    有事情做,总比整天骂人好吧。

    他也没阻止,由着林夏闹腾。

    林夏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手指捏着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很认真。

    陆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现在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

    晚上的餐桌上气氛还算平静。

    今天从娘家回来的林夏没有骂人,也没有甩脸色。

    已经第二天了,这个儿媳妇已经安分了这么久,今天甚至还自己洗了衣服。

    婆婆端着饭碗,一边夹菜一边偷偷打量林夏,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难道这姑娘想开了?

    她把一块腊肉夹到林夏碗边,轻声说:

    “夏夏,多吃点肉。”

    林夏嗯了一声,没推辞,夹起来吃了。

    餐桌上各怀心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

    林夏放下筷子,抬起头,语气平静:“公公婆婆,我打算参加高考。”

    公公正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白酒,听到这话,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他捂住嘴,呛了一下,连咳了两声,眼睛瞪得溜圆。

    婆婆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陆琛垂下眼,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遮住嘴角一丝无奈。

    公公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试探着开口:

    “夏夏,怎么突然想到要参加高考?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像是怕媳妇又要借题发挥闹一场。

    林夏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没有,只是觉得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说不定明年就不能考了。”

    婆婆回过神来,斟酌着说:

    “夏夏,你想高考,这是好事,只是距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了,你……”

    她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别人都准备了一年两年,两个月能学多少?

    大家都不相信她能考上,可也没人敢打击她。

    婆婆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

    媳妇去做其他事情,找茬的时间就更少了,这样他们家也能安静一阵子。

    她笑了笑,语气软下来:

    “行,你想考就考,妈支持你,需要买什么书、什么本子,你跟妈说。”

    公公也不认为她能考上,但也没说什么,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年轻人想上进是好事。”

    这个祖宗只要不闹事,随便怎么折腾。

    陆琛看着林夏认真坚定的眼神,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就是不一样了。

    饭后,林夏主动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空碗和盘子,往厨房走。

    婆婆连忙跟上,抢过她手里的碗碟,声音里带着受宠若惊:

    “夏夏,我来我来,你不用做这些,你好好歇着。”

    林夏没松手,端着碗侧了侧身,语气自然:

    “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婆婆愣在原地,手里捏着抹布,看着林夏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媳妇的转变让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夏心里想的是,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用人家的,人家对她又好,还是得有点眼力劲。

    公公放下酒杯,拿起墙角的扫帚,弯着腰慢慢地扫地上的饭粒和菜渣。

    他扫得很仔细,一下一下,把碎屑拢到簸箕里。

    客厅里,陆琛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家人各做各的事,气氛倒还算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