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兄弟们!大块吃肉!管他娘皇帝老儿姓杨还是姓李——!!

    【当浊浪排空,有人覆舟,有人弄潮,亦有人……】

    【被浪潮裹挟,于漩涡中心,茫然沉浮。】

    【看——】

    画面亮起,非庙堂之高,非江湖之远。

    而是一处喧嚣、混乱、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所在——

    瓦岗寨,聚义厅。

    粗木为柱,茅草覆顶。

    厅内烟气缭绕,酒肉与腥臭混杂。

    几条粗陋的长案拼成巨大“几”字,上面杯盘狼藉,鸡骨鱼刺与倾覆的酒坛混杂。

    一帮子人,正喝得面红耳赤,呼喝震天。

    为首一人,程咬金,赤着上身,露出铁打般的腱子肉和几道狰狞伤疤。

    他正一脚踩着长凳,举着个几乎有常人脑袋大的海碗,仰脖牛饮,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往下淌。

    “哈哈哈!痛快!”

    他重重将空碗砸在案上,震得碗碟乱跳,抹了一把嘴,环视左右:

    “兄弟们!跟着咱老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管他娘皇帝老儿姓杨还是姓李!”

    “程爷豪气!”

    左右轰然应和,多是粗豪汉子,也有几个面色精明的文士模样人物混在其中。

    厅角阴影里,一个瘦小的喽啰正低头啃着半只烧鸡。

    他啃得满脸油光,眼珠却滴溜溜转,打量着厅内众人。

    “程爷!”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汉子冲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与慌乱:

    “探马来报!王世充那龟孙派他侄儿王仁则,领了三千兵马,朝咱瓦岗东北的粮道扑过来了!”

    喧闹的大厅为之一静。

    程咬金醉眼一瞪:

    “嘿,多少?三千?他娘的,瞧不起谁呢?当咱瓦岗的兄弟是泥捏的?”

    “程爷,打不打?”有人摩拳擦掌。

    “打!当然打!”

    程咬金一拍桌子,震得酒水四溅:

    “李密大当家去攻打回洛仓了,咱守家,还能让王世充的崽子掏了屁股?”

    “点齐弟兄,跟老子去会会那王仁则!”

    他抓起靠在案边的长柄大斧,扛在肩上,大步就往外走,边走边喊:

    “老徐!老徐!别他娘数你那几个铜板了!抄家伙!”

    被称为“老徐”的是个账房先生模样的干瘦老头,正心疼地看着被程咬金拍翻的酒坛。

    闻言他赶紧把算盘一收,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短矛,动作竟十分利索。

    厅内众人呼啦啦跟着涌出,喊打喊杀,乱哄哄一片。

    【瓦岗寨,隋末最大民变势力之一。】

    【起初,只是翟让、单雄信等聚众求生之地。】

    【后李密投奔,以其名望才略,渐成核心。】

    【此地鱼龙混杂,有活不下去的农夫,有逃亡的府兵,有失意的豪侠,也有浑水摸鱼的匪类。】

    【程咬金,便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员。】

    画面随程咬金移动。

    寨门大开,数百穿着杂乱、手持各式武器的汉子涌出。

    谈不上什么阵型,但人人眼中都有一股豁出去的凶悍之气。

    程咬金一马当先,倒拖着大斧,扯着嗓子唱起俚俗不堪的小调,内容大约是嘲骂官府,调侃富户。

    身后众人嘻嘻哈哈地跟着喝,士气竟颇为高涨。

    探子不断回报王仁则军动向。

    程咬金看似粗豪,此刻却收起了醉态,眼神锐利如鹰,一边走,一边低声与身边几个老兄弟快速商议。

    “……前头黑风坳,路窄林子密,适合打埋伏。”

    “老徐,你带一队人,多备锣鼓爆竹。”

    “然后绕到他们屁股后面儿,等前面打起来,就给老子可劲儿敲,弄出大军袭后的动静!”

    “二狗,你眼神好,带几个兄弟爬到两边坡上,看准了他们的骑马的军官,用石头砸,用箭射,别省着!”

    “其余人,跟老子堵在坳口!”

    “斧头、柴刀、粪叉子,都给老子招呼上去!记住,别贪,砍翻就撤,把他们引进来!”

    命令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几个头目领命而去,队伍虽散,却隐隐有了章法。

    【他非将门之后,不读兵书。】

    【他的战法,来自山林搏杀,来自市井斗殴,来自一次次死里逃生的本能。】

    【直接,凶狠,实用。】

    黑风坳,伏击打响。

    王仁则的郑军虽有一定建制,但轻敌冒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

    程咬金赤膊挥动大斧,当真勇不可当,如同虎入羊群,当者披靡。

    他专挑军官模样的下手,一斧一个,绝无花哨。

    喽啰们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怪叫着扑上。

    再加上后方“老徐”等人的疑兵之计,郑军很快陷入混乱,丢下百十具尸体和部分辎重,狼狈溃退。

    “穷寇莫追!收拾东西,回寨!”

    程咬金喝住杀红眼想追击的手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王世充这小王八羔子,抠搜!”

    “才派这点人马,不够塞牙缝!”

    众人哄笑,扛着缴获的兵器和少许粮袋,兴高采烈返回。

    聚义厅内,再次摆开庆功宴,更加喧嚣。

    程咬金被众人簇拥着敬酒,满面红光,吹嘘着自己刚才一斧劈断了对方旗手的马腿。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种大块吃肉、大秤分金、被兄弟崇拜的快意中。

    【这就是程咬金的“世界”。】

    【简单,直接,快意恩仇。】

    【有酒有肉有兄弟,有架打有仗赢,便是晴天。】

    【至于天下大势,谁主沉浮?】

    【那太远,太复杂。】

    【他就像一股浑浊而汹涌的泥石流,凭着本能和力气,在乱世的山野间横冲直撞。】

    然而,画面并未停留在这次小小的胜利上。

    镜头拉高,展现出瓦岗寨更广阔的图景,以及其中微妙的变化。

    李密的威望越来越高,引入了更多士人、小官僚,制定了更复杂的号令、等级。

    聚义厅里,粗豪的呼喊渐渐被文绉绉的议论取代一部分。

    程咬金这样的“老兄弟”,有时会觉得不自在。

    喝酒不能随意呼喝了,见到李密要讲规矩了,分战利品也多了许多条文。

    一次,程咬金手下的小喽啰与李密带来的“蒲山公营”士卒冲突,程咬金护短,与对方将领争执,差点动手。

    最终被李密压下,各打五十大板,但程咬金被当众训诫,憋了一肚子火。

    他回到自己那间乱糟糟的屋子,踹翻了案几,低声骂娘。

    “妈的,当初翟大哥在时,何等痛快!现在规矩比皇帝老儿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