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收徒
刹那间，庭院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陆开山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先是难以置信地望向沈云溪那张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脸庞，又猛地转向自己的儿子陆晓峰，仿佛要从儿子同样呆滞的脸上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
陈玉灵更是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茫然与巨大的冲击。
修仙界，师徒关系绝非儿戏！
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称谓，更是一种比血缘亲情在某些时刻更为牢固、更为深远的羁绊！
此乃授业解惑、引领道途之大恩！
修士逆天而行，所求不过是超脱凡俗，成就真仙。
然而，一位真正愿意倾囊相授、指引前路的良师，何其难觅？
修仙者大多自私自利，若无显赫背景，若无惊世天资，谁会耗费宝贵的修行光阴与资源，去收下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作为弟子？
陆晓峰的资质，他们做父母的再清楚不过。
当年在天剑门，虽也勉强算得上内门弟子，但比起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真传核心，差了何止一筹？
如今的沈云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青灵坊市的底层灵农了，而是威震数方海域的“未央上人”！
他们一家受沈云溪的恩惠，早已如山似海，深重难偿。
赐予新生、庇护安危，甚至如今这安稳富足的生活，皆是拜他所赐。
这份恩情，他们夫妇日夜感念，只觉无以为报。
可现在沈云溪竟还要收他们的儿子为徒？这……这恩情太重了！重到让他们惶恐不安，甚至觉得承受不起。
“云溪……”
陆开山的声音干涩沙哑，劝道：“你……你没必要这般！我们一家受你恩惠已经太多太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晓峰他……他资质平平，实在不值得你如此厚待……”
话落，陈玉灵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想要附和丈夫的话。
然而，他们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云溪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
“陆大哥，嫂子！”沈云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夫妇二人，最终落在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陆晓峰身上，“我欲收下晓峰，并非因为旧情，更非怜悯。而是自有考量。”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源。
“因为他的体质，不一般。”
“体质？”陆开山夫妇再次愣住，下意识地看向儿子。
陆晓峰自己也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从未觉得自己有何特殊之处。
与此同时，一直坐在沈云溪身侧的林霄云，浑身也是猛地一震。
他比陆开山夫妇更清楚沈云溪如今是何等境界与实力。
那是能硬撼元婴真人的恐怖存在，是这片海域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柱！
这些年来，随着沈云溪威名日盛，缀星坊市地位水涨船高，不知有多少修士，包括他林霄云自己，心中都曾隐隐有过一丝奢望。
若能拜入这位传奇人物门下，得其指点一二，那将是何等无上的机缘？
然而，奢望终究只是奢望。
林霄云深知自己资质普通，全靠沈云溪赐予的资源和管理坊市的功劳才勉强突破金丹。
所以，他从未敢真正开口，只求能兢兢业业为岛主打理好这份基业，便心满意足了。
可谁能想到沈云溪第一次主动开口收徒，对象竟然不是那些慕名而来的天才俊杰，而是……陆晓峰！
巨大的震惊如海啸般冲击着林霄云的心神，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惊愕，以及……一股无法抑制的、如野草般疯长般的羡慕！
那羡慕是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让他看向陆晓峰的目光都变得复杂无比。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波澜。
……
作为风暴中心的陆晓峰，在经历了最初的呆滞后，脑海中那反复回荡的话语才终于炸开。
“沈叔……要收我为徒？”
过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罪剑峰上那冰冷刺骨的绝望与黑暗，那道如天神降临般撕裂黑暗、将他从深渊中拉起的伟岸身影。
缀星坊市从无到有的繁华，父母脸上重新焕发的安稳笑容，自己得以重续道途的珍贵机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位沈叔与厉伯父赐予的。
巨大的震惊与恍惚过后，是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来的狂喜与无措。
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陆晓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他挺直脊背，以最庄重、最虔诚的姿态，额头深深叩向地面，激动而又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道：
“侄儿陆晓峰，愿拜沈叔为师！求师父收录门下，弟子必当勤修不辍，谨遵师命，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辱没师门威名！”
沈云溪看着跪伏在地的陆晓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道：“好！”
这一声“好”，宛如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陆晓峰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落实了这桩师徒名分。
陆开山与陈玉灵看着儿子跪地拜师，看着沈云溪点头应允，心中百感交集。
最初的震惊与担忧渐渐被一种欣慰与激动取代。
他们知道，儿子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变。他们看向沈云溪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眼见陆晓峰被岛主收入门下，林霄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他迅速低下头，努力掩饰着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羡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心中默念着职责与本分。
岛主能收下陆晓峰，那是陆家的福分，也是岛主的恩典，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
然而，就在他心绪翻腾，努力平复之际，一个平静却犹如九天惊雷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霄云。”
林霄云猛地抬头，对上沈云溪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沈云溪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念你跟随我多年，打理这缀星坊市，功劳甚多，且从不曾主动要求过什么。今日既是我收徒之日，机缘在此……”
“那我便问你一句，可愿拜我为师？”
“啊？我？！”
闻听此言，林霄云整个人都懵了。
他刚才还在羡慕陆晓峰，还在告诫自己不要妄想，哪曾想……这泼天的机缘，这想都不敢想的奢望，竟然……竟然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岛主他……他竟然也愿意收下自己？
巨大的惊喜如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
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立即跪伏在地，动作比陆晓峰迅速得多。
“霄……霄云愿意！多谢岛主仁心！”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身体因为极度的喜悦而剧烈颤抖着。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沈云溪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林霄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笑道：“还叫岛主？”
林霄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师……师父！弟子林霄云，拜见师父！”
……
不多时，两杯热气腾腾的灵茶被端了上来。
陆晓峰和林霄云面色郑重无比，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高举过头顶，然后再次深深叩首。
“徒儿陆晓峰，奉茶敬师！”
“徒儿林霄云，奉茶敬师！”
沈云溪依次接过二人奉上的茶盏，轻啜一口后缓缓道：
“起来吧。”
两人这才恭敬起身，垂手侍立，脸上依旧难掩喜色。
沈云溪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新收的两位弟子，眼神变得深邃而威严。
“既入我门，当守我规。”
“其一，尊师重道，不得悖逆。其二，同门友爱，不得相残。其三，持身以正，不得为恶。其四，勤修苦练，不得懈怠。”
“修行之路，漫长艰险。”
“为师所能做的，是指引方向，护尔等道途无虞。”
“但最终能走多远，还需看你们自身的毅力、悟性与造化。望尔等谨记今日之言，大道同行，莫负初心。”
他的话语极为简洁，却字字千钧，蕴含着莫名的至理。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必当恪守门规，勤勉修行，绝不负师父期望！”
林霄云与陆晓峰两人躬身，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
沈云溪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继续道：“既为同门，当有长幼之序。霄云。”
“弟子在！”林霄云连忙应声。
“你跟随我最早，修为亦在晓峰之上。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大弟子。”
林霄云闻言，身体再次一震，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大弟子，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代表着在师门中的地位与责任。
他激动得几乎又要跪下，强行忍住，只是声音哽咽地大声道：“是！师父！弟子林霄云，定为师弟表率，不负大师兄之名！”
“嗯！”沈云溪点点头，随后看向陆晓峰：“晓峰！”
“弟子在！”陆晓峰恭敬应道。
“你为二弟子。为师收下你，是因你体质特殊，潜力深厚，所以日后当以修行为重，不可懈怠。”
“是！师父！弟子陆晓峰，定当刻苦修行，不负师父厚望，亦不负师兄关照！”
陆晓峰同样激动地应道，看向沈云溪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
若是像其他威名赫赫的大修，这等收徒大事还需挑选吉日，宴请八方，昭告四海。
但是沈云溪最不耐烦的便是那些繁琐虚礼与喧闹宴席。
只是在陆家院落中，焚一炉静心香，受两位新晋弟子三拜九叩，饮过一盏敬师茶，便算礼成。
过程简朴至极。
却自有一份源于绝对实力与人格魅力的庄重，让林霄云与陆晓峰二人敬重至极。
礼毕，最为开心的莫过于陆开山与陈玉灵夫妇。
两人看着恭敬立于沈云溪面前的儿子，眼眶不禁微红，心中感慨万千。
过了一会，陆开山深吸一口气，拉着妻子，朝着沈云溪便是深深一礼：“云溪，晓峰能拜入你的门下，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我和灵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翻涌的心绪，语气愈发诚恳，“这孩子，往后就……就全拜托你了。该打该罚，你尽管严厉，只求他能跟在你身边，学些安身立命、追寻大道的本事，我们便心满意足，再无他求了。”
陈玉灵也在一旁频频点头，眼中满是信任与托付。
沈云溪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量将夫妇二人托起。
他目光扫过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的陆晓峰，最终落回陆开山夫妇身上，微笑道：“陆老哥，嫂子，我与晓峰也还是有缘，与二位亦是故旧。既入我门，我自会尽心教导，一切不必担忧。”
陆开山夫妇深知沈云溪为人，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只剩下满满的感激。
两人又转向一旁静立的林霄云，拱手道：“林坊主，往后晓峰在师门之中，还要劳烦你这位师兄，多多费心。若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请尽管指点。”
林霄云连忙侧身还礼，态度恭敬而不失亲近：“陆伯父言重了，晓峰既是我师弟，照顾提点本是分内之事。”
“师父门下现在也只有我二人，我们师兄弟正该同心协力，互相扶持，绝不敢有负师父与您二老的托付。”
闻言，陆开山夫妇笑着点头，更加宽慰。
随后，夫妇二人又拉着陆晓峰细细叮嘱了许多，让他往后尊师重道，敬爱师兄，亦不可仗着师父的威势行差踏错。
陆晓峰自是郑重应诺：“父亲，母亲，孩儿都记下了。必不负师父教诲，不负师兄照拂。”
经历丹田被废、重修、以及这二十余年缀星坊市的沉淀，他的心性已颇为成熟。
是夜，月色如水。
几人便在这洋溢着喜悦与希望的陆家小院里，用了顿简单却温馨的晚宴。
席间多是陆开山夫妇回忆些早年旧事，沈云溪偶尔提及，林霄云恭敬聆听。
陆晓峰则感受着这难得的、仿佛隔绝了外界风雨的宁静与温暖。
他知道，从明日踏出这个院子起，他便真正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却也必然更加波澜壮阔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