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赠法
“看来‘求真法’是非走不可了！只是……无有指引，前路茫茫”
沈云溪心中喃喃，眉头渐渐蹙成一团。
五行真意，特质各异，甚至彼此冲突。要将它们所有特质完美融合，化为一体，铸就“五行真种”……
这简直是近乎天方夜谭。
他闭关二十余载，推演基本五行合一之法，已是步履维艰。
更何况是他所设想的最终合一？
即便是单一真意，想要将其所有特质尽数领悟掌控，最终完美融合，也不是目前的他能做到的。
沈云溪微微侧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拱手问道：“谭前辈，晚辈还有一问，萦绕心头，不吐不快。”
谭静渊的目光从远方的天际收回，平静地落在沈云溪脸上，示意他继续。
“真意海洋，浩渺非常，每一种特质的融合，都如在惊涛骇浪中开辟航道，艰难无比。”
“而‘求真法’所追求的，却是要将某种真意其所有特质尽数融合完毕，达到那‘绝对真实’之境。”
“这……这其中的难度，简直无法想象。即便金丹修士将所有寿命都消耗在这上面，只怕也极难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谭静渊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古井无波，才继续说道：“再加上晚辈出身散修，无门无派，对此等至高凝婴法门了解不多，仅凭自身摸索，资源匮乏，传承缺失，想要踏上此路，是否有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这条路太难了，难到几乎看不到希望，他需要一个指引，或者说是一点明确的建议。
闻人羽二人愿意向他这个素不相识的北荒修士透露九州格局、凝婴秘辛，那其用意绝非无的放矢。
要么是看中了他的潜力，有意结个善缘，或是想要招揽他。
要么就是南离百闻楼这等存在，行事自有其格局，对真正的天才不吝提携。
最不济，对方也并无恶意。
否则，以谭静渊化神真君的实力，真要对他不利，恐怕翻手之间便能将他镇压，根本无需多费唇舌。
既然如此，何不趁此良机，试探一番？
若能从他二人手中，得到一些关于“求真法”的具体指引，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对他而言也是无价之宝！
这样的传承，必然是百闻楼乃至南离州各大派的核心机密，珍贵无比。
闻人羽若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但万一……万一他愿意呢？
沈云溪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
若对方真肯赐予法门，那便是天大的恩情，他沈云溪定会谨记，日后有能力时，必当竭力回报。
从微末一路走到今日，他深知修行之路的凶险与坎坷。
途中的风暴与浪潮，随时可能将人折翻在半途。
这时，一份明确的海图，甚至有人愿意帮你换一艘更加坚固的巨舟，都能让你的前路走得更加顺畅。
正如他当年，若非陆开山一家雪中送炭的恩情，若非师父木青玄的倾囊相授和馈赠，他沈云溪或许早已埋骨于青灵坊市的某个角落了。
这些恩情，他都在自己能力提升之后，一一回馈报答。
因果循环，有借有还，此乃他心中秉持之道。
所以，若闻人羽今日愿意伸出援手，这份因果，他沈云溪愿意接下，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只要处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肯定会予以回馈。
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无形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沈云溪说完后，便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
然而几个呼吸过去，仍不见回应。
沈云溪心中微微一沉，暗道自己或许还是太过急切，这等不传之秘，怎么会轻易交给外人？
这时。
“哈哈哈……”
两声截然不同的笑声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海面的沉寂。
闻人羽是爽朗的大笑，带着一丝玩味和欣赏。
谭静渊则是低沉的笑声，仿佛看透了沈云溪的心思，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揶揄。
沈云溪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错愕，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
闻人羽止住笑声，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说道：“沈道友，谁告诉你，‘求真法’需要修士在金丹期就要将某种真意的全部特质融入道种，才可修炼成功？”
沈云溪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绝对真实’与‘绝对掌控’代表需要融合一种真意的所有特质，是他根据天剑门两宗传承所推测出来的。
他之前的所有困惑，也都源于这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谭静渊缓缓摇头，声音如深海暗流，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
“非也！沈小友，你的理解有误。”
“所谓‘求真法’，追求的是在凝聚道种时，将自身对真意的理解尽数灌入其中，待到碎丹成婴的那一刻，在本源中烙印下‘真实’属性。”
说着，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说道：“要做到这一步，关键只有一点，那便是融入道种的真意特质，能引发质变就行！”
“而这个融入比例大约占据该真意所有特质的一半，便可达成。”
看着沈云溪眼中依旧残留的困惑和难以置信，谭静渊进一步解释。
“若真如沈小友所想，需要将一种真意的所有特质尽数领悟、完美融合……那需得将真意推至十成圆满之境！”
“呵呵，要是这般，那这条道路就不是通往更高境界的捷径，而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胡同了！”
“金丹修士寿元不过六百载，即便有逆天宝物辅助，想要达到十成真意之境，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等层次，便是老夫我现在也无法做到，已经是化神中后期以上修士才能企及的高度了。”
轰！
谭静渊的话语，宛如在沈云溪脑海中炸开了一道惊雷。
困扰他多年的迷雾，瞬间被这道雷霆劈开，豁然开朗。
原来他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将“绝对真实”等同于“完全掌握所有特质”，将“掌控”理解为“面面俱到”。
然而，谭静渊说得对，这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
金丹修士的神魂强度、悟性、寿元，都不足以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工程”。
真正的“求真法”并不像他推测的那般。
无论是单一真意，还是复合真意，只要融入总量达到该真意所有特质的一半，便能引发质变，铸就那潜力无穷的“求真元婴”！
“一半……只需一半就可以……”
沈云溪喃喃自语，眼神中的迷茫和沉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和振奋！
这个门槛，虽然依旧极高，估计得要将真意推至五成才有希望达到……但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绝望深渊，而是一条虽然险峻崎岖，却能看到攀登希望的登天之路！
尤其是对他沈云溪而言！
现在的他，五行真意皆已破限，达到三成八的境界，又有七霞莲辅助，甚至还能期待一手金色‘入玄’光团的惊人效果。
如此，他能凝聚出“五行真种”的希望将会非常高，甚至比那些只追求单一真意“求真法”的天才还要高的多。
良久，沈云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对着谭静渊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多谢谭前辈解惑！前辈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解晚辈多年之惑！”
谭静渊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
……
这时，闻人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沈云溪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清明，沉吟了片刻。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三枚古朴的玉简。
“沈道友！”
闻人羽的声音带着一种真诚，说道：“相见即是缘。此番前来北荒，能遇见你这么一位天资卓绝，心性坚韧的同路之人，亦是一件幸事。”
说着，他将玉简递向沈云溪：“此乃我百闻楼收录的一些关于‘求真法’的常识介绍，以及两册在南离州流传相对较广、最为常见的‘求真法’凝婴法门，不算多么珍贵。”
“虽非我百闻楼核心秘传，但也算得上精妙，足以让你对‘求真法’有一个系统而具体的认知，你且拿去一观，或能对你欲要走得道路有所启发。”
哦？还有惊喜？
闻听此言，沈云溪心脏猛地一跳，眼中旋即爆发出的热切光芒。
他刚刚费尽心思，拐弯抹角，不就是想从这两位来自南离州的修士这里，得到关于“求真法”的具体信息吗？
本来以为刚刚得到谭静渊的指点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哪曾想，闻人羽竟如此大方！
真的直接就将两门完整的“求真法”凝婴法门，就这样赠予过来了！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呐！
“这……这不太好吧？”
沈云溪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
“闻人道友，话虽如此，但沈某也清楚，这等凝婴法门，放在任何大派之中，都堪称不传之秘……如此厚赠，沈某怎敢轻易接受啊！”
然而，他嘴上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话音未落，那三枚承载着无尽道途的玉简，已经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一般。
速度之快，甚至快到连一旁的化神真君谭静渊都险些没注意到。
一旁的闻人羽更是看得一愣。
他原本以为，像沈云溪这般天资纵横、心高气傲的散修，一路走来全靠自身打拼，必然有着极强的自尊心，不愿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尤其是这种涉及重大因果的东西。
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几套说辞，用来打消对方的顾虑，让其安心收下。
结果……沈云溪这番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举动，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看着沈云溪此刻脸上的坦荡模样，闻人羽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未央上人！”
“沈道友，你当真是我见过最为‘不拘一格’的修士！很好！这份率真和务实，比那些虚伪的客套强多了！”
他是真的被沈云溪这毫不做作的反应逗乐了，同时也更加欣赏对方这份懂得抓住机遇、不矫揉造作的性格。
修行界，有时候太过讲究面子，反而会错失良机，这位刚刚认识的“沈道友”显然深谙此道。
沈云溪倒没有露出丝毫尴尬之色。
这可是事关未来道途的东西，容不得他推辞。
况且，闻人羽虽然说这两册法门比较常见，但轻易也不会赠予他人，尤其是北荒这个传承不算完整地方。
能拿出来，那便是他沈云溪的机缘。
机缘这东西，若没有一定的实力基础，便是在你眼前，也无法收入囊中，比如一直在不远处久候的林霄云……
今日，他要是没有达成“金丹破限”，没能与闻人羽切磋战平，只怕也没有后续之事了。
对此，沈云溪想得很通透。
他望了望闻人羽，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再次郑重拱手道：“闻人道友谬赞了……大恩不言谢，今日赠法之情，沈云溪定当谨记于心！”
“他日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沈某本心道义，必定义不容辞！”
闻人羽笑着摆摆手：“沈道友言重了，些许法门，能对你有所帮助，便算物有所值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待解决‘拒魔渊’之事，你若来南离州，定要记得寻我。到时你我再把酒言欢，切磋论道！”
“一定！”
沈云溪郑重点头，眼中同样燃起斗志，“届时，定当向闻人道友讨教！”
……
不多时，海风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远处浪潮也渐渐平息，该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完。
闻人羽看向谭静渊：“谭叔，我们该走了。”
谭静渊微微点头，随即目光再次落在沈云溪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沈云溪的肉身，看到了他丹田内那颗五行交织的璀璨金丹，看到了他那坚韧不拔的向道之心。
就在沈云溪拱手相送时，谭静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了几下。
“沈小友，老夫看得出你的打算，只是临走前还想再多说两句。”
“单一‘求真’已属不易，复合真意更是千难万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我家公子，今岁不过一甲子骨龄，同修风、冰、雷三意，且都近乎四成之境……他也曾有机会再参悟一种真意，可最终放弃了。”
“原因便是真意越多，要想成功凝出‘求真元婴’，难度越高。即便如公子这般拥有我百闻楼完整传承与资源供给，他也没有太多信心，更遑论小友要走的五行之路……“
“所以切记，若事不可为，可适当放弃一两种真意。如此同样潜力无穷，不失为一条康庄大道。”
“望小友慎之，重之，万不可陷入魔障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传音，让沈云溪一愣。
谭静渊临走前竟又特意提点了他一番？
随即还不待他多想，谭静渊袖袍一拂，与闻人羽的身影便一同融入海风之中，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沈云溪望着原地被很快抚平的涟漪，手中紧握着那只装着凝婴法门的储物袋，脑海中仍旧回荡着谭静渊最后的传音，久久无言。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与灵气的海风，眼神微凝。
“大道在前，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