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长期交易的条件
天剑门宗门大殿内。
一位身着玄色剑纹长袍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
他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深沉,正是天剑门当代宗主,元婴中期修士——袁天衡。
此刻,在他面前,一名长老正躬身汇报,脸上难掩多日以来的疲惫之色。
“禀宗主,半月前绝锋谷再次突袭了我宗位于断刃峡的灵矿。驻守的两位金丹长老虽奋力抵抗,但对方此次出动了一位金丹后期和三位金丹中期,实力悬殊……矿脉失守,王长老重伤,李长老……陨落了。大量尚未转移的灵晶储备,尽数落入敌手。”
“此外,流云涧的精金矿也遭到小股骚扰,虽未失守,但外围阵法损毁严重,急需支援……”
“还有……”
袁天衡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背影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看似平静,却蕴含着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伟力。
然而,此刻这柄“神兵”周围的气息,却带着一股强烈的烦躁与凝重。
绝锋谷!又是绝锋谷!
自从十年前,绝锋谷太上长老夏煌烈成功突破元婴后期,整个剑南域的格局便骤然紧张。
天剑门与绝锋谷的宿怨由来已久,根源可追溯至八百年前,那一代的天剑门宗主与绝锋谷宗主在一处上古秘境中争夺重宝。
最终,天剑门宗主棋高一着,虽自身也受了重伤,却成功设计坑杀了绝锋谷宗主,并夺走了大部分资源。
那一役,让绝锋谷元气大伤,沉寂多年,天剑门则趁机扩张,占据了包括“无垢灵泉”在内的诸多宝地和资源。
如今,夏煌烈一朝突破,元婴后期的恐怖实力冠绝剑南域,绝锋谷像是蛰伏已久的毒蛇,立刻亮出了獠牙。
他们不再忍耐,而是展露雷霆手段,袭击天剑门边界,誓要夺回当年失去的一切,并加倍奉还!
短短数年时间,天剑门多处重要资源点接连失守,尤其是那片孕育着“无垢灵泉”的宝地,几乎都被绝锋谷抢占殆尽。
“无垢灵泉”产出泉水纯净无比,又含有大量天地精华,是炼制丹药、淬炼法宝的顶级资源。
天剑门赖以培养精英弟子、维持高阶修士战力的“洗剑池”,其核心便是依靠“无垢灵泉”定期更换池水,涤荡飞剑杂质,温养剑灵。
失去了大部分“无垢灵泉”后,洗剑池的运转立刻变得捉襟见肘。
更换频率大幅降低,池水中积累的驳杂气息和戾气无法及时清除,不仅影响温养的效果,长此以往,甚至可能损伤飞剑本身。
更让袁天衡头疼的是,绝锋谷不知从何处招揽了几位实力异常强悍的顶尖金丹坐镇新夺取的资源点。
这些人战力惊人,手段诡异,天剑门派去争夺或骚扰的金丹长老,竟屡屡受挫,甚至折损了好几位。
逼得天剑门不得不投入更多的金丹战力去维持战线,导致后方空虚……所以像“夺灵会”这等受绝锋谷利诱的小势力,竟也敢在元婴大宗的势力范围内频频作乱。
究其原因就是当下天剑门的人手不足,暂时无力清剿,只能以大局为重。
“……目前,我宗在伏龙岭一线的防御压力极大,绝锋谷增兵迹象明显,恐有大规模进攻的意图。”
“另外,依附于绝锋谷的断刀宗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
弟子的汇报仍在继续,每一条消息都像是重锤,敲打在袁天衡的心头。
耐心听完后,袁天衡面无表情缓缓转过身来,但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眸中,显示出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起伏。
他挥了挥手,语气威严道:“知道了,传令下去,再增派两位金丹后期长老前往伏龙岭,另外,让情报堂加紧探查,绝锋谷新招揽的那几个金丹,到底是什么来路!”
“是!”
汇报弟子恭敬地应了一声,快步退出了压抑的大殿。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袁天衡一人。
他踱起步来,脚步沉稳,但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承受不住他体内那浩瀚如渊的伟力。
他走到悬挂着历代祖师画像的墙壁前,停下脚步,思绪飘远。
“元婴后期……夏煌烈!”袁天衡低声自语,面色虽然凝重,但并无惧意。
“哼,即便你突破了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宗的两位太上联手施展的‘两仪荡魔剑阵’所击退!”
这是天剑门最大的底气,也是实力最强的两位太上长老。
他们单打独斗或许不如已经突破到元婴后期的夏煌烈,但二人相伴千年,默契无间,联手之威,足以让元婴后期大修也忌惮三分。
若无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元婴层次的较量,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所以天剑门目前尚能支撑。
然而这只是元婴层次的战力,天剑门当下最大的困境还是在这之下。
金丹层面的溃败,资源点的丢失,尤其是“无垢灵泉”的丧失,如釜底抽薪,正在一点点侵蚀着天剑门的根基。
没有足够的资源,如何培养弟子?如何维持高阶修士的修炼?如何支撑与绝锋谷的长期对抗?
那些处在两宗交界的墙头草势力,看到天剑门势弱,更是蠢蠢欲动。
“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夺回那些丢失的资源点,最重要的还有‘无垢灵泉’……”袁天衡眉头紧锁。
可这谈何容易?
在双方元婴相互牵制的情况下,绝锋谷一方在各处关键地点的布防极为严密,更有顶尖金丹坐镇。若是强行攻打,代价太大,胜负难料。
就在袁天衡心绪烦乱,苦思破局之策时,殿外传来值守弟子的通传声:
“禀宗主,铸剑堂秦正阳长老求见!”
秦正阳?他怎么会来此地?
袁天衡心中微微一沉,秦正阳身为铸剑堂长老,掌管着宗门命脉之一的洗剑池,地位尊崇。
若无大事,他一般不会前来宗主大殿打扰,难道……洗剑池的情况已经恶化到难以为继的地步了吗?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
“宣他进来。”
袁天衡收敛心绪,重新恢复了宗主的威严气度。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很快就有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拜见宗主!”
“秦长老不必多礼。”
袁天衡抬手虚扶,目光落在秦正阳脸上,询问道:“可是洗剑池出了状况?”
秦正阳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快速说道:“宗主,目前洗剑池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尚能维持一段时日……老夫此次前来,并非为此事,而是有一桩有利于我宗的交易!”
“交易?”袁天衡剑眉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今日,有一位名叫‘厉飞羽’的金丹修士,前来拜访老夫。他提出欲要长期求购我宗洗剑池更换下来的废液!”
秦正阳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闻言,袁天衡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蹙起,废液的用处虽然有限,但对于那些欲要培养灵植的势力来说也是一项极为重要的资源。
因此,天剑门之前为了拉拢边界几个摇摆不定的金丹势力,防止他们彻底倒向绝锋谷,将积存的废液作为“添头”或是低价交易了给了他们。
“此事,不是早有定论吗?”
袁天衡语气平淡道:“在未能反推回战线之前,废液优先用于稳住那几个摇摆不定的金丹势力,以稳住我宗侧翼……”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值此宗门危急存亡之秋,秦正阳身为铸剑堂长老,不去盯着宗门命脉洗剑池,反而为这种琐事分心,实在不该。
秦正阳并未因宗主的责备而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兴奋道:“宗主息怒!若只是寻常收购,老夫自不会叨扰,关键是此人开出的条件!”
“哦?”袁天衡眼神微眯,元婴修士的洞察力让他捕捉到秦正阳语气中的不同寻常,“说来听听。”
“此人言明,愿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废液!”
秦正阳语速极快,“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他承诺交易之时,可额外提供两种丹药作为添头!”
袁天衡的眉头并未舒展。
高于三成的价格,确实是诚意十足,但在也只是多些灵晶而已,不值一提。
而那丹药……天剑门虽不以丹道见长,但堂堂元婴大宗,还缺一个金丹修士所能提供的丹药不成?
秦正阳看出了宗主的不以为然,不由连忙解释道:“那两种丹药,一种是二阶极品醒神丹,专司滋养壮大神魂!另一种,名为培金丹,据他所言,对金丹修士的修炼效果极强,绝非市面上寻常货色可比!”
话落,袁天衡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丹药……可曾验证过?”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审慎。
“正如那人所言,并无半分虚假!”秦正阳斩钉截铁道。
“他先前拿出了几颗样品,老夫来的途中,已经服用验证过。醒神丹服下后神魂如沐甘霖,虽是二阶层次,但对金丹修士都有一定作用。”
“而那培金丹的药力更是强大,丹药入腹,如暖阳化雪,直透丹田,即便仓促之间,一边赶路一边炼化,都比老夫闭关数日积攒的灵力还多!”
“这对金丹修士,尤其是卡在瓶颈者,必有奇效!”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袁天衡指节无意识敲击云床扶手的声音,清脆而带着某种韵律,显示着他内心的权衡。
用废液去拉拢边界那几个金丹势力,不过是权宜之计。
那些墙头草,有好处时摇旗呐喊,一旦局势不利,倒戈相向是必然。给他们再多好处,也未必能换来真心实意的支持,顶多是让他们暂时不添乱罢了。
可如果……能用这些废液,换来一批效果极佳的丹药呢?
宗内几位长老卡在金丹后期瓶颈多年,若得此培金丹相助,未必不能更进一步,突破到金丹巅峰。
即便真意暂时稍弱,但灵力储备更强的情况下,也是压着金丹后期打的,这将能大大缓解各处战线上的压力。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丹药再好,也需要时间消化,而目前的局势可等不起。
若此时断了用废液拉拢边界势力的路子,难保那些墙头草不会在绝锋谷的威逼利诱下彻底倒戈,届时天剑门腹背受敌,局势将更加糜烂。
袁天衡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敲击扶手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一旁的秦正阳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良久。
袁天衡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沉声道:“秦长老。”
“老夫在!”
“此人提供的丹药,若真如你所言,确属稀世珍品,对我宗大有裨益。”
“废液,可以卖给他一些,按他说的价格,高于市价三成,当然也包括了他所承诺的丹药……”
秦正阳心中一喜,高呼宗主英明!随后想继续询问关于建立长期交易之事,却被袁天衡突然打断。
“至于长期交易……就算了!”
袁天衡不容置疑道:“那几个墙头草还需稳住,废液,大部分还是要留给他们。告诉那厉飞羽,此次交易,权当结个善缘,长期之事,容后再议。”
秦正阳脸上的喜色一滞,急道:“宗主!此等人物,出手阔绰,错过此次,再想寻到这般交易对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无垢灵泉虽被绝锋谷抢占,但我天剑门根基深厚,用不了多久定能夺回!届时废液要多少有多少!何不……”
“夺回?”袁天衡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深深的苦涩。
其实关于绝锋谷那边的具体情况,宗门内只有几位元婴清楚,并未告诉他人,这么做也是为了稳住宗内人心。
他打断了秦正阳的话,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位忠心耿耿的长老,闷声道:“秦长老,你以为本座不想夺回?你以为本座愿意看着如此灵物被绝锋谷那帮小人霸占?”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尽数吐出,“你可知,那绝锋谷的夏煌烈……已突破至元婴后期了!”
“什么?!”秦正阳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元……元婴后期?!他怎么可能……”
剑南域近千年来,都未曾听闻有哪位修士踏足此境,那是绝对的强者,以一人之力,便可镇压一方!
难怪……难怪绝锋谷最近几年一反常态,原来是有此等擎天巨柱撑腰。
秦正阳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紧张问道:“宗主……那老东西实力大进,我天剑门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这等存在,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感到绝望。
“慌什么!”袁天衡冷哼一声,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身上勃然而发。
“夏煌烈不过初入元婴后期,境界尚未彻底稳固!我宗两位太上长老足以相抗……”
袁天衡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强大的自信,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秦正阳的心神。
秦正阳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原来如此!有两位太上长老坐镇,宗门无忧矣!”
可袁天衡的眼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元婴层次,我宗尚能凭借底蕴周旋,可下面的争斗呢?”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峰,语气沉重:“金丹!筑基!炼气!那些被抢去的资源和宝地!那才是宗门的根基和未来!”
“绝锋谷如今气焰嚣张,四处出击,又有数名实力强横的金丹相助,我宗派去争夺的长老,接连受挫,损失不小!逼得本座不得不将更多金丹力量投入前线,这才堪堪稳住局势……哪有多余的人手夺回灵泉?”
随后,袁天衡痛陈利害,说明了目前的困境。
秦正阳静静地听着,脸色也逐渐阴沉,他终于明白了宗门高层最近的诸多决策为何如此古怪。
原来,局势已经恶劣至此!元婴后期的阴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金丹层面的劣势,更是如蚁穴,正在侵蚀着宗门的根基。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袁天衡沉重的呼吸声。
忽然,秦正阳眼神猛地一亮,急忙说道:“宗主!既然那厉飞羽想要长期收购废液,而我宗又急需强大的金丹战力来打破僵局……我们何不将他拉入我们的阵营?!”
“嗯?你是说……”袁天衡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望着秦正阳。
“此人的具体修为,老夫看不透,但肯定不是普通金丹,他浑身气息内敛,贴近天地,显然对真意的领悟已到极深境界!”
“而且,他乘坐的那艘上品飞舟,价值极高。能如此招摇过市,要么是蠢到极致,要么……就是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老夫与此人虽只有短暂接触,但观其言行气度,绝非蠢笨之人。若能说动此人,为我天剑门效力,局面或许有不少改观。”
秦正阳的话顿时点醒了袁天衡。
一名实力深不可测、且身家丰厚的金丹修士,若能拉拢过来,确实是一股强大的助力,尤其是在天剑门金丹战力捉襟见肘的当下!
袁天衡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发现猎物的鹰隼,他来回踱步的速度加快,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一名顶尖金丹战力,足以影响局部战局,甚至可能成为撬动整个僵局的关键支点。
若能夺回几处无垢灵泉,洗剑池压力大减,废液……要多少有多少,届时再与那厉飞羽谈长期交易,岂不水到渠成?
而且,若能借此人之手,剪除绝锋谷招揽的那几个棘手金丹,更是大功一件!
至于风险嘛,袁天衡相信在元婴修士绝对的实力面前,此人不会做出不智之举。
见宗主已经意动,秦正阳思路清晰地说道:“宗主,我们可以直接答应与此人建立长期交易,但前提是,他需为我天剑门出战!”
“以战功,换资源!”
秦正阳眼中闪烁着精光,“将他的需求,与我宗的困境,捆绑在一起!让他为了自己想要的废液,不得不为我天剑门出力。”
袁天衡闻言,眼睛越来越亮,秦正阳此计不错。
不但能长期获得一批极品丹药,还能为宗门引入了一个强大的外援战力……对方为了达成自身目的,必然会全力以赴。
“好!”
袁天衡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就依此计!秦长老你立刻返回,答应那厉飞羽的交易请求……”
“然后,你告诉他,想要长期稳定的废液供应,可以!”
“但我天剑门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需要强者助力。只要他愿意为我宗出手,完成特定的战功任务,便可获得一定年限或份额的废液长期供应契约,具体细则,由你与他初步商谈,报本座核准!”
“还有……刚刚本座与你说的夏老鬼突破之事,暂时不要外传,以免宗内人心浮动!”
“是,老夫领命!”秦正阳精神大振,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殿。
看着秦正阳离去的背影,袁天衡缓缓坐回云床,眼神深邃。
“呵,我天剑门的资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厉飞羽……但愿你真如秦长老所言,是一柄足够锋利的利刃……可为我天剑门,斩开眼前这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