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八哥啊,不能再等了啊!

    书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胤禩拿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胤禟和胤?也凑在旁边看完了信,两人的脸色都是铁青。

    他们从信中的字里行间感受到的不只是杨正那戏谑的挑衅,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讽刺。

    杨正在用最狠辣的方式提醒他们,如果没有行动,他们的结局只会是被胤禛慢慢收拾。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曹诚也不说话,只是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过了良久,胤禩缓缓放下信纸,目光落在曹诚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寒意:“你是杨贼的人,你拿着这封信见我,就不怕我现在把你杀了?”

    曹诚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八阿哥,汉王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他说,他敬佩您是一个真正的人才,若生在太平盛世,必定是一代贤王。”

    胤禩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曹诚继续道:“但汉王也说了,这世上最可惜的事情,就是一个有才之人,被出身和命运锁住了手脚。”

    “住口!”胤禟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指着曹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曹诚看也没看那刀,只是微微一笑:“九阿哥,杀了我,您和八阿哥就能改变局面了吗?

    杀了我,康熙就会把皇位传给八阿哥了吗?

    杀了我,胤禛就会放过你们了吗?”

    他一连三问,每一问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胤禟的心上。

    “你!”胤禟涨红了脸,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却终究没有刺下去。

    曹诚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正色道:“三位阿哥,汉王信中所说,句句属实。

    这京城内外,究竟有多少人真心支持八阿哥,您比我更清楚。

    胤禛的为人,您也比我更清楚。

    他一旦登基,会怎么做,您心里难道没有数吗?”

    曹诚说完,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胤禩缓缓抬起头,盯着曹诚:“曹壮士,本王有一句话问你。”

    曹诚坐直了身子:“八阿哥请讲。”

    胤禩的目光与他对视:“你口口声声说要助我,可杨正与我有何交情?

    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就不怕我成了皇帝之后,反过来对付他?”

    曹诚笑了,笑容很淡:“八阿哥是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汉王的心思。

    汉王志在天下,不在一隅。

    至于八阿哥会不会反过来对付他,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他有需要八阿哥的地方,八阿哥也需要他的支持。

    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八阿哥不妨想想,若你不做,等胤禛坐稳了江山,他第一个收拾的会是谁?

    你和他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到时候,就算你想退,你身后那些跟着你的人,能退吗?”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胤禩最深的顾虑。

    胤禩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缓缓垂下眼帘。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

    胤禟和胤?屏住呼吸,等待着胤禩的下一句话。

    曹诚不慌不忙,依旧从容道:“八阿哥,若汉王真要害你们,大可直接把信送到胤禛手里,何必费这么多周折?

    汉王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他想助您八阿哥一臂之力。

    但要不要接这个力,是你们自己的事。”

    “八阿哥,我家汉王说得,可有道理?”

    胤禟抢先怒道:“道理?杨贼是在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挑拨?”曹诚笑着摇头,“九阿哥此言差矣。

    我家汉王只是把实情说出来了。

    胤禛登基后,你们三位,真的能善终吗?

    想想历朝历代,夺嫡失败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胤禩沉默着,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曹诚见他没有立刻反驳,便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继续刺激。

    “八阿哥,你好好想想,你在朝中经营了多少年?

    你礼贤下士,结交满汉,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看到胤禛坐那把椅子?

    你甘心吗?

    你们兄弟三人,情同手足,你忍心看着他们跟着你一起倒霉?

    还有那些投靠你的官员将领,你忍心看着他们被清算?

    八阿哥,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们想一想吧?”

    胤禟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胤?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在曹诚和胤禩之间来回跳动。

    胤禩却依然沉默。

    他又拿起那张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叠好,收入袖中。

    “曹壮士。”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杨正的信,本王看完了。

    你的来意,本王也清楚了。

    你且回去,告诉杨正,他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但此事关系重大,本王需要时间考虑。

    你走吧!”

    曹诚盯着胤禩的眼睛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然后他笑了笑,抱拳道:“八阿哥果然是沉稳之人。

    好,曹某不打扰了。

    只是,时间不等人啊。

    希望八阿哥不要太久。”

    说完,他拍了拍身上,套上棉袄,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进了风雪中。

    寒风夹着雪花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随即又被关上的门挡在了外面。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胤禩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晴不定。

    他拿起那份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胤禟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来:“八哥,你为什么不答应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胤禩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飞雪。

    “八哥!”胤禟急了,“杨正说的没错,皇阿玛已经当众立老四为太子,等老四登基,我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胤?也走上前来:“八哥,九弟说得对!

    唐太宗李世民,八百府兵都敢起事。

    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你别忘了,我们在京城内有数千八旗支持。

    南苑,有神机营支持。

    中原,有马齐、延信支持。

    西北,有十四弟遥相呼应。

    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胤禩依旧没有回头。

    他望着窗外的大雪,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们以为,杨正真的是在帮我们吗?”

    胤禟一愣:“八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胤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杨正是什么人?

    他是反贼!

    他占据荆楚、江西、徽州,带甲二十余万,是朝廷最大的敌人。

    他巴不得我们兄弟自相残杀,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他说不会趁机北上,你们信吗?”

    “可......”胤禟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胤禩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还有皇阿玛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立老四为太子,又嘱咐我们兄弟不要祸起萧墙。

    还有那句话,朕不想看到......你们兄弟相残。

    这是在告诉天下人,谁是大清的继承人,谁该闭嘴。

    若是我们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谋逆,就是大不敬,不占大义之名。

    若还和杨贼这等乱臣贼子合作,那更是毁了我们的声誉。”

    “八哥!”胤禟急声打断,“可皇阿玛已经快不在了,老四一旦登基,我们还谈什么大义?

    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八哥,皇阿玛他让我们辅佐老四,让我们老实本分地当个臣子!

    八哥,你甘心吗?

    你的雄心壮志呢?

    你的抱负呢?”

    胤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胤?也上前一步:“八哥,九哥说得对。

    死,固然可怕。

    可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如果杨正真能说到做到,咱们完全可以利用他的力量先拿下皇位。

    等坐稳了江山,再调转枪头收拾他也不迟!

    到那时,咱们师出有名,天下百姓也不会说闲话!”

    “如果我们成功了,史书上只会写我们顺应天命、拨乱反正,谁会提我们和杨正合作过?

    如果我们败了......那更无所谓了!

    败了就是死,死人是不会在乎史书怎么写。”

    胤禟重重点头:“八哥,十弟说得对!

    我们要是怕了,让那些支持我们的人该怎么想?

    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支持我们,难道就是为了看我们退缩吗?

    吴尔占、巴珲岱、苏努、阿布兰......这些宗室勋贵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我们身上,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才是真正的背叛!”

    胤禩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道。

    “但那隆科多,他现在知道老四是太子了,他还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别忘了步军统领的兵权在他手里,城内城外两万守军听他调遣。

    想控制京城,难啊!”

    胤禟沉默片刻,忽然咬牙道:“隆科多虽然是步军统领,可城里的八旗勋贵有多少是支持我们的?

    吴尔占、巴珲岱、苏努、阿布兰、满都护、阿尔松阿、鄂伦岱,哪一家不是和我们有往来?

    哪一家不忌惮老四的刻薄?

    八哥,唐太宗李世民八百府兵都能成事,我们手里有满城的八旗勋贵支持,难道还怕隆科多一个墙头草?”

    胤?也接话道:“九哥说得对!

    八哥,就算隆科多不支持我们,只要我们把畅春园控制住,把老四困住,隆科多还能怎样?

    他敢跟满城的八旗勋贵对着干吗?”

    “八哥啊,不能再等啊!”

    “八哥,时间等不人啊!”

    胤禩听着两个弟弟的话,沉默良久。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的夜色。

    雪越下越大了,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院中的老槐树披上一层薄薄的雪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死,固然可怕。”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比死更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封信上。

    窗外的风雪呼啸着,像是一阵急促的战鼓声,催促着他做出决断。

    “成王败寇!”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我们若是怕了,那些支持我们的人,又该作何感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