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康熙南苑行猎!

    冷!

    与武昌城的热闹不同,此时的北京城冷得可怕。

    不是天气的冷。

    虽然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但还不至于冻死人。

    那种冷,是人心底涌上来的寒意,是街巷间窃窃私语时那压低声音的恐惧,是茶馆酒肆里忽然沉默的诡异。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畅春园里,康熙心烦意乱。

    他已经六十八岁了,坐在御案前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些奏折上写的,无非是马齐说陕北剿匪如何如何,鄂海说陕甘赈灾如何如何,衍潢说鲁南的刘壮又如何如何。

    全是老生常谈,看了让人更烦。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那份从武昌传来的报纸,上面印着杨正对考生的期望。

    “本王希望你们,不忘初心,不负所学,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康熙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

    朕在位六十一年,何尝不想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可朕的官员,有几个能把朕的旨意真正落到实处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忽然开口:“三德子,南苑那边,神机营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德全连忙上前:“回万岁爷,神机营已经操练多日,就等万岁爷前去检阅了。”

    康熙点点头:“明日去南苑。”

    “是。”

    李德全转身去传旨。

    康熙又望向窗外,自言自语道:“朕的八旗,朕的神机营,才是朕的根基。

    杨正,你虽然有二十万大军,可朕有二十万八旗。”

    “论骑射,论火器,朕未必会输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朕不会输,绝不会输!”

    十月二十二日,天刚亮,康熙便带着扈从队伍出了京城。

    南苑,又称南海子,位于北京城南,是明清两代的皇家猎场。

    这里水草丰茂,林木葱郁,方圆数十里,是八旗训练骑射的重要场所。

    康熙一生酷爱行猎,从登基到如今,在南苑举行的围猎、骑射、阅武活动多达上百次。

    即使在六十八岁高龄,他依然坚持参加水上围猎,以此弘扬满族尚武的传统。

    来这,看一看神机营训练,检阅八旗骑射,整饬武备。

    此时,南苑校场上,数千名神机营士兵列阵以待。

    步兵营手持自来火线膛枪,站得笔直,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马兵骑在高头大马上,腰悬马刀,手持火枪,威风凛凛。

    炮兵营的神威将军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方。

    康熙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虽然年近古稀,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他身后跟着胤祉、胤禛、胤禩等皇子,以及嵩祝、逊柱、孙渣齐、徐元梦等朝堂重臣。

    “开始吧。”康熙沉声道。

    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动。

    步兵营率先表演。

    士兵们列队前进,齐步、跑步、卧倒、射击,动作整齐划一。

    一排排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

    康熙微微点头,这些兵,比去年强了不少。

    接着是马兵营。

    骑兵们策马狂奔,在马背上装填弹药、瞄准射击,动作行云流水。

    有的骑手甚至能在马背上表演骑射,箭无虚发,引得阵前一片喝彩。

    最后是炮兵营。

    神威将军炮齐声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靶标,将土墙炸得粉碎。

    神功将军炮也不甘示弱,连续轰击,炮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康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他高声赞道,“神机营的将士们,你们的操练,朕很满意!”

    他策马走到阵前,目光扫过数千将士,声音洪亮:“朕的八旗子弟,从来都是天下精锐。

    今日朕看到你们,朕就知道,我大清军威镇天下!

    朕赏赐你们,每人赏银二两,酒肉各一份!”

    将士们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胤禩站在康熙身后,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心中暗暗感叹。

    神机营确实精锐,可神机营如今总共只有四万多人。

    杨正的护民军,却有近三十万。

    而且,杨正的火器,比神机营的还要先进。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面色平静地站在一旁。

    胤禛也在看着,他面色冷峻,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却在盘算。

    神机营的扩编、训练、装备,都是烧钱的。

    户部的存银已经不到八百万两,还能撑几年?

    胤祉倒是真的高兴,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逊柱、孙渣齐、徐元梦三人站在一旁,各怀心思。

    逊柱是兵部尚书,深谙军务,看着神机营的操练,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神机营虽强,但数量太少,而且火器的供应一直是个问题。

    内务府军工厂的产能有限,扩编到五万已是极限,再扩编,火器就跟不上了。

    孙渣齐看着这场盛大的阅兵,心中却在算账。

    神机营五万人,每年的军饷、粮草、弹药,就要花掉数百万两银子。

    朝廷的财政已经吃紧,还能撑几年?

    徐元梦看着神机营的火器,心中也在盘算。

    火器的产量,还能不能提高?

    阅兵结束,康熙又下旨:“选拔优秀士兵,随朕打猎。”

    神机营中选出了上百名枪法精准、骑术出众的士兵,跟随康熙进入南苑猎场。

    南苑猎场水草丰茂,野兔、狍子、野鸡遍地。

    康熙骑在马上,手持弓箭,精神抖擞。

    “皇阿玛,儿臣在前面探路。”胤禩策马上前。

    康熙点头:“去吧。”

    胤禩带着几个侍卫,策马冲进密林。他不为打猎,只想让康熙看到自己在卖力。

    康熙张弓搭箭,瞄准一只奔跑的狍子。弦响箭出,狍子应声倒地。

    “好!”随行的侍卫们齐声喝彩。

    康熙笑了笑,又策马向前。

    不一会儿,一只野鸡从草丛中飞起,康熙又是一箭,野鸡应声坠落。

    一个多时辰下来,康熙射中了三只狍子、五只野鸡、两只野兔。

    虽然不如年轻时那般百发百中,但以六十八岁的高龄,能有这样的身手,已是难能可贵。

    “皇阿玛神勇不减当年!”胤祉上前祝贺。

    康熙笑道:“老了,不如当年了。

    当年朕在木兰围场,一天能射几十只猎物。”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午后,康熙回到行宫,简单用了膳,便继续处理奏章。

    他让几位皇子先回京城,只留了几个近臣在身边。

    住在南苑的这几天,康熙过得颇为惬意。

    白天批阅奏章,傍晚骑马散步,夜里睡得很沉。

    可十一月七日一早,他一觉醒来,就顿感身体不适。

    头晕目眩,浑身乏力。

    “李德全。”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

    “奴才在。”

    “朕......朕不舒服。

    传隆科多、吴尔占,让他们指挥扈从队伍,护驾回畅春园。”

    李德全吓了一跳,连忙去传旨。

    隆科多、吴尔占很快赶来。

    一人是步军统领,掌管京城防务。

    一人是领侍卫内大臣,安亲王岳乐之子,宗室子弟。

    二人皆是康熙最信任的满洲大臣之一。

    见康熙脸色苍白,心中一紧,却不敢多问,只是低声道:“奴才领旨。”

    扈从队伍匆匆收拾,护着康熙返回畅春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