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有人主张更激进地应用技术

    分歧压下去的第三天。

    早上八点,李诺刚端起搪瓷缸,吴建国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图纸。

    “李工,”他说,“我得再跟你谈谈。”

    李诺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显然又熬了一夜。

    “坐。”

    吴建国没坐。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一张张铺开。

    “这是天线功率提升方案。”他说,“这是计算机并行运算方案。这是车载雷达小型化方案。这是——”

    “等等。”李诺打断他,“你一夜弄出这么多?”

    “三天。”吴建国说,“从那天吵完,我就没怎么睡。”

    李诺看着那些图纸。

    画得很细。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接口,每一个风险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吴建国,”他说,“你这是玩命。”

    吴建国抬起头。

    “李工,”他说,“我想了一夜。孙师傅说得对,现在改,风险大。但我也得让你知道——如果不改,风险更大。”

    他指着第一张图纸:

    “这根天线,现在是咱们最大的底牌。但美军吃过一次亏,下次再来,他们会有反制手段。电子干扰、定向能武器、甚至直接派人炸——咱们挡得住吗?”

    李诺没说话。

    “挡不住。”吴建国自己回答,“所以咱们得比他们快。在他们想出办法之前,先把天线升级。让他们永远追不上。”

    他指着第二张图纸:

    “计算机也是。现在能破译美军战役级通讯,但下次他们换成更高级的加密,咱们就傻眼了。得提前准备,把算力提上去。”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有道理。

    每一张,都让人心动。

    但每一张,也都伴随着风险。

    李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吴建国,你知道孙师傅为什么反对吗?”

    吴建国点头。

    “知道。”他说,“怕暴露。”

    “对。”李诺说,“怕暴露。怕死。怕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这一切,被一颗炸弹抹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孙师傅怕的,和你怕的,其实是一回事?”

    吴建国愣了。

    “什么意思?”

    “你怕下次挡不住。”李诺说,“孙师傅怕现在暴露。一个怕将来,一个怕现在。都是怕。”

    他转过身:

    “但怕的方向不一样,就容易吵起来。”

    吴建国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李工,”他说,“那你说,谁对?”

    李诺没回答。

    他走到门口,把那顶军帽扶正。

    然后说:

    “开会。”

    上午九点。

    七个人又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吴建国那摞图纸。

    孙虎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又来了?”

    吴建国没吭声。

    李诺开口:

    “吴建国的方案,你们都看了。说说看法。”

    孙虎第一个举手:

    “我反对。理由和上次一样——风险太大。”

    马全有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可以试试小的。别一次全改,先改一部分。”

    周晓白小声说:“我也觉得可以先试试。万一有效呢?”

    陈雪没说话。

    李诺看向她。

    “陈雪?”

    陈雪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

    “如果咱们不升级,下次美军来,能挡住吗?”

    没人回答。

    “如果挡不住,”她继续说,“那现在藏得再深,有什么用?”

    孙虎急了:“可如果升级了,暴露了,美军现在就来呢?”

    “那就现在打。”陈雪说,“总比到时候措手不及强。”

    会议室安静了。

    孙虎和吴建国,一个稳,一个激进。

    马全有和周晓白,在中间摇摆。

    陈雪,站到了激进这一边。

    李诺看着这些人。

    想起老周说过的话: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但现在,他们正在面对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

    改,可能现在就死。

    不改,可能将来死。

    怎么选?

    他站起来。

    走到白板前。

    写下两个词:

    “现在”和“将来”。

    然后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他说,“是咱们的底线。”

    他指着“现在”:

    “孙师傅怕的是这个。怕现在暴露,现在死。”

    指着“将来”:

    “吴建国怕的是这个。怕将来挡不住,将来死。”

    他转身看着那些人:

    “都怕。我也怕。”

    他顿了顿:

    “但怕不是选边的理由。选边的理由,是咱们想保护什么。”

    他看着吴建国:

    “你想保护将来。”

    看着孙虎:

    “你想保护现在。”

    看着陈雪:

    “你想保护所有人。”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也一样。”他说,“所以我不知道怎么选。”

    会议室安静了。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小虎突然开口:

    “李工,我能说一句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站在角落里,戴着那顶军帽。

    “说。”

    张小虎走到桌前。

    拿起那摞图纸。

    翻到最后一页。

    指着上面一行小字:

    “这里写着,如果只改百分之三十,风险可控。”

    他抬起头:

    “为什么不全改,也不不改,改一部分呢?”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孙虎一拍大腿:

    “这小子,脑子比我好使!”

    吴建国也愣了。

    他看着那张图纸。

    那行小字,是他自己写的。

    但之前,他根本没注意到。

    只顾着全改。

    只顾着争对错。

    忘了还有中间的路。

    李诺看着张小虎。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戴着老耿的军帽,说着老耿可能会说的话。

    他想起老耿最后那个笑。

    那个笑里,有稳,也有狠。

    有现在,也有将来。

    “小虎说得对。”他说,“改一部分。先试。试成了,再慢慢加。”

    他看着吴建国:

    “你的方案,保留。但按百分之三十改。孙师傅,你盯着,随时叫停。”

    两人都点头。

    分歧,暂时解决了。

    下午两点。

    孙虎和吴建国一起爬上那根天线。

    开始改。

    一个激进,一个稳健。

    但这次,他们一起干。

    李诺站在下面,看着他们。

    陈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虎那一下,”她说,“救了场。”

    李诺点点头。

    “老耿教得好。”

    陈雪笑了。

    两人站在阳光下。

    看着那两个人,在天线上忙活。

    张小虎蹲在车门口,戴着那顶军帽,也看着。

    嘴角扯了扯。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