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贪途寻黑货,孤舟赴海约
良久,她才开口:“阿威的遗体,总得找回来。”
“已经在找了。”
“找到,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何世昌颔首,目光扫过她泛白的指节,又迅速垂落,“您先歇着,有事我随叫随到。”
门合上的刹那,他脸上温顺的褶子倏然抹平。
嘴角一牵,冷得像刀刮过冰面。
“阿飞这构图,倒真有几分暗房师傅的味儿。”他边走边想,脑中浮现王凤仪盯着照片时惨白的脸——一个连尸首都不敢多看的女人,凭什么坐镇全兴社?凭什么攥着金兴国际的印?老天爷把牌递到他手里,不拿,才是疯子。
天赐良机,不取即罪。
“先去西环茶楼坐坐,再约趟城南的张律师。”他心底冷笑,“这种对手,值不得我亲自点火。”
他打定主意,马上去摸火器或四号仔上游的路子,绝不能等王凤仪的事尘埃落定才动手——那不是白白耗着光阴?
接下来几天,何世昌以搜查郑子威尸体为名,带着手下在香江各处地下黑市来回穿行。
先后接触了七八个黑市掮客:三个倒卖人蛇的,两个做高仿货走私的,还有两个专营枪械的。
他本意是想切入四号仔这条线。
可这类生意向来只认熟脸、不接生客,交易对象一旦定下就轻易不动;没引荐、没背书,外人根本插不进手——何况全兴社早把四号仔生意一刀掐断了。
好马不吃回头草。
有些门道,你当时没踏进去,或是半途撂了挑子,往后就算你亲自登门,人家也当你是个空口白话的,理都不愿理。
实在没法子,何世昌只得转头盯上火器这一块。
而在香江做火器走私,绕不开一座山——东星。
他们是本地最大、最稳的军火渠道,货真、价实、不耍阴招,从不搞交易中途翻脸吞货的勾当。
目标一定,他很快便搭上了东星专管火器买卖的堂口。
这天,刑天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万国集团几笔海外商务合同,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的是托尼。
“猛犸哥,是我,托尼,有件事得跟您报一声。”
“说。”
刑天起初没太在意,顺手把听筒夹在颈间,眼睛仍盯着纸上的条款,直到托尼报出买主的名字。
“谁?”
他一把放下文件,把电话攥紧,声音明显抬高:“你刚才是说——谁要买我们的火器?”
“何世昌,全兴社那个矮骡子。虽没正式扎职,但分量极重,地位只比龙头坐馆低半头,跟几个堂主平起平坐。”托尼答。
“是他?”
刑天嘴角一扬,下意识用指腹蹭了蹭下巴——这不是自个儿把把柄往人手里送?
“猛犸哥,您认得他?”托尼略显意外。
全兴社这块归天养生管,托尼这两个月全扑在海运上,压根没碰过这事。
他打电话来请示,只因刑天早有铁令:东星任何一支黑星的买卖,都得他点头才算数。
“跳梁小丑罢了。我正琢磨怎么让天养生收拾他,他倒自己撞上门来了。”刑天轻笑,三言两语把全兴社的底细交代清楚。
“原来如此……那要不要我顺势把他扣下?”托尼问。
“不必。他要多少?”
“数量不小,长短家伙加起来几百支。我估摸着,是打算运进内地。”
“照价卖,别露破绽,按规矩走流程。这钱不赚白不赚——等收拾完他,这批货照样是我们自己的,他连香江的海都出不去。”刑天语气沉冷。
“明白!我这就回他。”
七天后,交货日到了。
凌晨,何世昌独自登上一艘渔船。船上除了掌舵的小弟,再无旁人。天色未明,船已破浪驶向公海。
凌晨四点半,启明星渐隐,东方微泛青白。
他裹着银灰大风衣,墨镜遮面,站在甲板上瞄了眼腕表,低头朝船舱里问:“离公海还有多久?”
“差不多一个钟头。”
“待会儿碰上人,手脚麻利点,见机行事。”他叮嘱。
“放心吧昌哥,我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规矩门儿清。”
凌晨五点半。
香江东南,公海海域。
小渔船准时抵达约定位置。不多时,薄雾被晨风轻轻推散,另一艘形制相仿的渔船自雾中浮出,正朝这边缓缓靠近。
“昌哥,八成就是他们了!”掌舵的小弟趴在驾驶舱窗边,手指前方那艘船,压着嗓子说。
何世昌两手插在风衣兜里,立在船头迎着海风,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劲儿。
不多时,两艘渔船靠拢,船身轻轻一撞,稳稳贴住。
对面船上跃来一人,同样风衣裹身、墨镜覆面。他脚尖一点,轻巧落上甲板,下盘扎得极稳,浪再晃,身子也不带摇一下——分明是海上混惯了的老手。
那人径直走到何世昌跟前,左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右手同时伸出来:
“何先生?久等了。托尼。”
何世昌扫了眼那只手,慢条斯理地抬手相握:“东星中环堂口揸Fit人、金毛虎托尼——耳闻已久。真没想到,这单生意,是你亲自跑这一趟。”
“不敢当。何先生订的量大,我亲自送,才显诚意。”
托尼眼角略略一抬,朝何世昌身后扫去——整条船,只站着一个随从。他眉梢微挑,心里暗忖:这人胆子不小。
“就带一位兄弟来交割,不怕我们翻脸?”托尼笑着问。
何世昌唇角一掀:“比起东星的招牌,我这条命,算得了什么?”
“够种!我就爱跟这样的朋友打交道。走,先验货!”
他拍了拍何世昌肩头,转身纵身跃回自家船板,朝舱口扬声喊道:“荷兰仔,抬两箱出来,让客人过目!”
“得嘞!”
后甲板上的荷兰仔应声点头,朝身旁几个手下使个眼色,几人立刻钻进底仓。
不一会儿,两只沉甸甸的木箱被扛上甲板。
何世昌刚站定,荷兰仔已抄起撬棍,“哐啷”一声掀开箱盖——
箱内齐整码着两排七成新的火器:一箱是长管AK,另一箱则堆满各式短家伙——左轮、黑星、沙鹰……琳琅满目。
“何先生,这批货我们每月保养三次,别看成色七分新,性能一分不打折扣。您摸摸这油膜,绝不是临时抹的。”
荷兰仔顺手拎起一支长管递过去,话里带着三分自矜。
何世昌没接,俯身自箱中另取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