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一纸断旧业,全兴尽离心

    冬叔因社团事务吃尽苦头,教训就在眼前,我们绝不能再重蹈他的覆辙。

    您发话,我们照办,一句废话没有。”

    何世昌这话一出口,郑子威眉头当即一拧。

    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可何世昌分明掐准了王凤仪的脾气——话音未落,她已点头应允,连插嘴的空隙都没留给郑子威。

    “阿昌,你去约他们。”王凤仪说。

    “好嘞。”何世昌笑着应下。

    ……

    两小时后,全兴社四大堂口的楂Fit人悉数抵达公司。

    因临时处理一份紧急商务合同,王凤仪迟到了十几分钟。几位楂Fit人被请进会议室干坐等候,不满情绪悄然滋长。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等得够久——我刚撒完一泡尿。”左首第二位堂主鼻腔里哼出一声。

    粗话一出,王凤仪脸色微滞。

    迟到是事实,发作不得,她只轻轻抿了抿唇,把那股闷气压进喉咙深处,语气尽量平缓地开口:“各位叔叔,公司眼下什么光景,大家心里都有数……”

    “有数!清清楚楚!冬叔不是让你这世侄女出来顶门吗?”

    话没说完,就让左下首第二张椅子上那位叼着烟斗的中年人截了过去。

    他眯着眼笑:“大小姐,我这人直来直去。左右都是自家人,真撑不住,开口就是。”

    “对啊。”

    另一名堂主也跟着搭腔,笑呵呵补了一句:“刚起步嘛,压不住场面不丢人——毕竟,世侄女你是女流之辈。”

    “哈哈哈……”

    几人哄笑成片,表面是宽慰,实则句句带刺。

    轻慢,明晃晃挂在脸上。

    主少国疑,本就是铁律。王凤仪早有预感。

    她绷着脸,声音清冷:“多谢各位叔叔挂心。但我答应过父亲——撑不住,也得撑。

    今天请你们来,就为通知一件事:

    你们手上的麻将馆、三温暖、夜总会、马栏……所有见不得光的场子,一律关停。”

    “什么?!”

    几人齐齐睁眼。

    “全关?”

    “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最不满的是坐在王凤仪右首第一位的张**。他猛地拍桌,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喂!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汉叔,我敬您是长辈。但请您也给大小姐留三分体面——有话好好讲,别弄得大家难堪。”郑子威一步上前,声不高,却像块沉石坠地,暗含警告。

    “你……行,我不跟你扯。”张**斜睨郑子威一眼,想起这小子拳头硬,到底把火气咽了回去。

    “好,关停?我没意见。可底下几百号兄弟,场子一关,饭碗砸了,人往哪儿摆?挖坑不埋土,算哪门子道理?”

    “转做正经生意。”王凤仪答得干脆。

    “正经生意?”

    几人差点笑出声,“一群混江湖的矮骡子,懒惯了、野惯了,你让他们打卡上班、朝九晚五?你觉得可能?”

    “不可能?那就走人。”她语气毫无转圜。

    话音落地,她霍然起身,转身便走。

    四位堂主本就不服她接班,如今又被这般不留余地地压着鼻子训,哪还忍得住?

    “走人?你以为他们是办公室职员,想辞就辞?”

    “都看见了吧?目中无人,不知尊卑!老前辈的话当耳旁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太幼稚了!”

    王凤仪已走到门口,听见这些话,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目光扫过众人,她嗓音如冰:“各位叔叔,我这么做,是在救你们。

    ——你们真想,跟父亲一样?”

    “这……”

    几人一时语塞。

    说白了,砍掉这些带刺的买卖,确实是为他们着想。

    可……制……

    他们是出来闯码头的啊。

    要是规规矩矩守法过日子,谁还来当矮骡子?

    王凤仪一走出会议室,几个堂主立马炸了锅:“操,说收就收,连个喘气的余地都不留?拉屎还得先解裤腰带呢!”

    “对啊!嘴上喊着让兄弟转行,路在哪?停了档口,大家喝风吃土?”

    “我那间麻雀馆,光抽水一天十万,她一句话就叫停?这亏空她掏腰包补?”

    “……”

    满屋子堂主,个个横眉竖眼,火气顶到脑门,话里都带着火星子。

    何世昌跟在王凤仪身后,故意慢半步出门,临到门口时侧身回望了一眼。瞧见那副场面,他眼皮一压,嘴角无声地往上提了提。

    真是老天开眼。

    本以为得花力气撬动这些人和王凤仪之间的关系,结果这丫头自己就把梯子递到了他脚底下。

    看来,是该约几位“楂Fit人”坐下来,好好喝杯茶了。

    ……

    几天后,在王凤仪铁腕命令下,全兴社各堂口表面不得不按下所有灰色生意。

    背地里怎么绕弯、怎么留缝,没人点破;但明面上,确实都歇了手。

    没法照旧运转,流水自然断崖式下滑。上上下下几千号马仔,渐渐对这位“子承父业”的新坐馆生出不满——怨气像潮水,无声漫过门槛。

    同一时间,天养生拎着一叠厚实资料,再度站在刑天面前。

    “猛犸哥,这是全兴社最新的底细。”

    他双手将文件递上:人物履历、正脸照片、各堂生意脉络、战力分布、人头数……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王冬落网后,把社団交到女儿王凤仪手上。但这姑娘太嫩,刚接手第一刀,就劈向所有灰色营生,整个字头都炸开了锅。”

    “全砍了?”刑天眉峰一跳。

    就连东星,强如斯,这些年他也一直推影视、武馆、安保这些正行,可暗地里的买卖,至今没松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九十年代的香江,夜总会若没有陪酒姑娘笑吟吟迎客,酒再纯、场子再亮,客人照样扭头就走。

    反过来,只要姑娘够靓、嘴够甜,酒里兑三碗水,照样座无虚席。

    这不是良不良心的问题,是饭碗悬在行情上。

    连差佬下了班,都敢甩着警徽往按摩院、桑拿房里钻!

    王凤仪上来就一刀剁尽,全兴社几千号人没当场掀桌,只说明一件事——王冬攒下的威望,还没散干净。

    他合上资料,指尖轻叩桌面:“这是个口子。能不能设法,把那几个堂主悄悄聚一块?越隐秘越好,别漏风。”

    他要亲自谈。

    运气好,整条全兴社,或许就拐进东星的巷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