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平安回来,沐盈的怨气
人未到,沐铭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先一步在人耳边炸开来。
众人齐刷刷望向府门方向。
话音落下不久,三道身影并肩踏入庭院——
沐铭一身风尘,袍角还沾着宫门口的石子尘土,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洛辞川跟在他身侧,面色虽有些疲惫,眉眼间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沐盈走在最后,那张素来爱笑的脸上,此刻竟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
洛璃眼眶倏地一热。
她顾不得什么礼数,快步朝沐盈走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你一声不吭就跟着二哥进了宫……也不让人告知我一声……”
沐盈牵起唇角,想笑。
可嘴角才扬起,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是我的错……”
她哽咽着,反手握住洛璃的手,握得那样紧,“都怪我……让你担心了……”
沐大夫人站在人群中,望着自己那个从小皮到大的儿子,眼眶泛红。她没忍住别过头去,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沐铭一抬眼正好看见,顿时急了,“娘,您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根汗毛都没少!”
“少贫嘴!”
沐大夫人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声音却带着压不住的发颤,尾音都在轻轻抖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着,抬手在沐铭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活的、全须全尾的。
沐铭咧嘴笑着任她打,眼眶却悄悄红了。
沐大夫人拍够了,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越过三个年轻人,在他们身后搜寻着——
空空荡荡的府门,只有夜色漫进来。
“若儿呢?长公主呢?还有丞相——他们怎么没一起回来?”
沐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抹了把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低了下去。
“长公主和丞相……”
话到嘴边,忽然说不下去。
洛辞川接过话头,声音沉沉的,“他们被留在了宫中。”
“留在宫里?”
沐承远眉头瞬间锁紧,“什么意思?”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在殿外跪着,殿内大臣们一出来就快步离开了,谁也不肯多留,只听说是陛下留他们说话。”
沐铭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憋闷。
“我们本还想在外头等着,好歹等个准信,结果被顺昌王爷撞见,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赶回来了。”
“就只留了他们二人?”沐承朗追问,“太子呢?三皇子他们呢?”
这话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
沐盈刚擦净眼泪,闻言眼眶又红了。
这次却不是因为难过。
“太子被皇后娘娘派人押回去了。”
她咬着牙,声音里染上几分压不住的怒气。
“三皇子、四公主,还有朝澜郡主,都还在那儿等着消息,我们身份不便,不能在宫中久留,只能先回来。”
她顿了顿,那股火气终于憋不住了。
“可皇后姑姑究竟是怎么想的?!那般怕太子惹上是非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妹跟先太子一样——”
“住嘴!”
沐承远呵斥住女儿。
沐盈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住了,剩下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噘着嘴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任何人。
胸膛却还在剧烈起伏着。
洛辞川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妻子护在身侧,那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腰,摆明了撑腰的姿态。
“盈儿说的是实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今日从头到尾,未见皇后娘娘出面。却在散朝之后,来了那么一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凉意,
“幸而长公主被留在殿内,未曾亲眼见到,否则,怕是心寒至极。”
沐盈得了夫君撑腰,那股憋了许久的怨气更是压不住了。
“要我说,太子也够无用的!”她柳眉倒竖,“四公主都敢进宫,偏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却连反抗都不能!”
“也不知是随了谁——”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只会观望!观望!观望!”
三个“观望”,一个比一个重,砸在庭院里,砸得几位家主面面相觑。
其他几位家主听着,略显尴尬的看着沐家主等人。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沐承远拿自己的女儿无法,一方面嫁出去的女儿,身边有个黑心眼的女婿护着,另一方面……
她说的是实话。
最后众人依旧选择聚在一起等候消息。
按理说,他们应该各自打道回府。世家大族这般聚在一起,过于招摇,容易引人侧目。
可今日从一早的长公主逼宫请愿,到现在的聚众等消息,早就一条船上的人了。
避嫌?
避什么嫌。
“走走走,进去等。”秦家主第一个迈步,“反正破罐子破摔了。”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长公主,盼着那二人能平安出宫。
毕竟连沈老太傅都在丞相府按兵不动,他们也只能再等等。
众人就这样聚在一起,用了晚膳。
说来也怪。
平日里这些家主们聚在一处,不是明争暗斗就是虚与委蛇,一餐饭能吃出八百个心眼子。可今夜的饭桌,竟出奇地和谐。
夜色渐深。
一更,二更,三更。
谁也没有困倦的意思。
“宫门关了。”
谭韫忽然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是啊,宫门关了。
到了这个时辰,宫里的人出不来,宫外的人进不去。
洛辞川蹙眉,“大哥也还未回来。”
他们回来的路上并未瞧见大哥,只以为是错过,可眼下过去了那么久,他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众人的心一沉再沉时,一道身影窜了进来。
“回去了。”
是洛辞笙。
“长公主和丞相出来了,现今人已回了丞相府。”
“可无恙?”
洛辞笙叹了口气。
“丞相……”他斟酌着措辞,“断发代首,朝臣施压,陛下自是震怒。”
这话说得委婉,可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那“震怒”二字的分量?
“好在三皇子他们留在那儿,关键时刻求情,愿分担罪责,最后丞相被打了七十大板,人昏迷着被抬出了宫。”
满厅一静。
七十大板。
那是能要人命的数。
“若儿呢?”沐老夫人声音发紧,“若儿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