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俊俏小郎君

    “真的吗?我还能长?”

    阿秀娘子肯定地点头:“那是自然!你如今也才十二,不愁没得长。”

    此话一出,许安阳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挑了自己想要的颜色,高高兴兴地干活去了。

    四海是个天生的小臭美,见大人们都开始忙着挑选布料颜色,他也过来凑了这个热闹。

    小屁孩踮着脚,从阿秀娘子带来的布样里,扯出一块颜色最是粉嫩的小块儿料子,煞有介事地把它披在肩膀上,像模像样地转了个圈后,直接扑到许一一腿边,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大姐,大姐你看我穿这个颜色美不美?好看吗?”

    正在与阿秀娘子商议款式的许一一低头一看,这小胖娃被厚重的布料裹得像个色彩斑斓的小粽子,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

    让人忍俊不禁。

    许一一无奈笑笑,语气里带着宠溺:“美!你穿什么颜色都美的很。”

    听到大姐说的,四海美滋滋地跑到屋子里跟三川臭美。

    却被三川一把推开。

    “三哥你看我美不美?”小孩儿眼神里带着期待。

    三川眼睛牢牢地黏在手中的书,语气有些敷衍:“美!美得很。”

    四海看到他的反应哼了一声。

    “三哥你都没看我。”

    三川啧了一声,将目光转移到四海身上。

    “嗯……”三川将手中的书放下,随即摸了摸下巴,“你不觉得这个颜色太娇嫩了吗?这得大姐跟二姐穿才合适吧?”

    “谁规定的这个颜色只能女子穿?”小孩儿的嘴巴立刻撅了起来,带着点不服气。

    “倒也没有谁规定,就是……大家都这么穿呗。”三川有些不确定地说着,“你若是想穿颜色也不是不行。”

    “那我就要这个颜色。”

    说着,他兴冲冲地跑出去要跟大姐说。

    只可惜许一一已经跟阿秀娘子定好了几个小孩儿冬衣的样式跟颜色。

    四海捏着布料正跟大姐掰扯着。

    阿寺看到此番热闹的场景,眼里不由地露出惋惜,她叹了一口气看向许红莲。

    “只可惜了,这么齐全的时候,偏偏尔尔不在家,要是她知道家里正给大家做新冬衣,定然也是高兴的。”

    许一一听到阿寺提及尔尔也是怪想的。

    天越来越冷,也不知她走到哪儿了。

    与此同时,远在琼州海峡某处海风凛冽的渔村小屋中,尔尔正凝神静气,指尖轻轻搭在一位老渔民枯瘦的手腕上。

    海风湿冷,透过简陋的窗隙钻进来。

    “阿——嚏!”

    她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身子随之一抖,打断了诊脉时的专注。

    旁边正在整理药箱吴允之闻声抬起头,看着她明明已经穿得十分厚实的身子,还是不免皱了皱眉头。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天开始冷了,要多穿衣服,医者先需自持,你若自己着了凉,还怎么给病人看诊?快去再加件棉袍。”

    尔尔垂眸看了看自己因为穿得太厚都快抬不起来的胳膊,无奈地摇摇头。

    刚准备开口,便轮到了吴允之打起了喷嚏。

    “师父您先别说我了,您快点将这棉袍披上才是要紧事。”尔尔无奈地说着。

    “阿——嚏!阿——嚏!”

    吴允之连着打了两个更响亮的喷嚏,震得他花白的胡子都跟着一颤。

    尔尔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将写好的药方吹干墨迹,一边抬眼看向师父。

    她将药方递给病人,仔细交代好煎煮的注意事项后,便转身不由分说地拿起那件叠放在一旁的半旧棉袍,披到了吴允之身上。

    “你这身子骨可不比徒儿的硬朗。”尔尔调侃地说着。

    吴允之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将身上的衣服拢紧。

    “师父咱得走了吧?在这渔村待了都七八日了,这两日前来问诊的渔民也渐渐少了。”尔尔将桌子上的笔清洗干净。

    吴允之环顾这间暂居的简陋小屋,点了点头:“嗯,此间百姓的病痛大多已诊治妥当,是该动身往下一个地方去了。”

    说着,一师一徒开始收拾行装,将银针、药杵、剩余的药材一一归置妥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尔尔耳尖微动,疑惑地蹙起眉,起身推开虚掩着的门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半大孩子的身影正慌慌张张地朝着外头跑去,脚步踉跄,很快便消失在矮屋之间。

    “怎么了?”吴允之疑惑开口。

    尔尔愣了一下,将门掩上。

    “就是一个小孩儿,估计是来找我玩的。”她淡淡地说着。

    在渔村的这几日,经常有小孩儿找上门来。

    白日她不得空,但晚上经常跟他们去赶海。

    “估摸这是因为你在家照顾弟弟成了习惯,面对这些小孩儿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对他们多有关照,所以他们总乐意来找你。”

    吴允之笑呵呵地说着。

    等他们收拾妥当,背着行囊走出小屋,准备离开渔村时,刚走到村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住来了。

    只见方才还显得冷清的村道上,不知从何处涌出来二三十个渔民,男女老少都有,默默地围拢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每个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拿了点东西。

    不等尔尔跟吴允之反应过来,渔民便蜂拥上来,使劲儿地往他们的包袱里塞东西。

    “小神医,拿着,留着路上吃!”

    ……

    “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晒的,别嫌弃!”

    ……

    “您治好了我阿爹的病,这点心意一定得收下!”

    塞过来的,大多是用草绳串好的、晒得硬邦邦的鱼干,或是用荷叶、粗布包裹着的、颜色深红的虾干。

    那些鱼干大小不一,虾干也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个个饱满。

    东西虽不贵重,却是这些靠海吃海的渔民们最能拿得出手,也最实在的心意。

    他们塞得急切,生怕两人就这么空着手离开。

    尔尔跟吴允之怀里很快就被这些海货填满,推拒不得,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尔尔看着怀里瞬间多出来的鱼干虾干,连连摆手,俊秀的脸上写满了为难,“诸位乡亲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东西我们不能收,行医济世本是分内之事……”

    吴允之也在一旁帮着推辞:“各位快拿回去,留给家里孩子吃!我们师徒二人云游惯了,带不了这许多东西。”

    可渔民们哪里肯听,依旧固执地往他们手里塞,甚至有人直接把包裹系在了他们的行囊带子上。

    “小神医你就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啊!”一个老婆婆拉着尔尔的手,泪眼婆娑地说着。

    推搡间,尔尔跟吴允之的拒绝声淹没在渔民的七嘴八舌的坚持中。

    眼看着拗不过,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最后还是尔尔红着脸,提高了声音:“好了好了,我们收下,收下还不行吗?快别塞了!”

    听到她松口,渔民们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慢慢停了手。

    于是,当这一师一徒最终告别渔村,踏上新的路途时,模样变得十分狼狈。

    除了原有的药箱行囊,两人手里还各自拎着、背上还背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全是晒得喷香的鱼干和虾干。

    海风一吹,那浓郁的咸鲜味儿能飘出老远。

    尔尔回头望了望那些依旧站在村口不断挥手的质朴面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弧度。

    吴允之不禁感慨道:“这帮渔民还真是实在人啊!”

    “是实在,但是我快拿不动了师父!”

    尔尔生无可恋地说着,本来她的行李就多,现在又加上渔民送的各种干鱼获,走得更艰难了。

    吴允之听到这话,默默接过一部分她身上的行李。

    两人出了村子没多久,就在林子里靠了下来。

    “徒弟,先先歇会儿,实在是太累了。”吴允之气喘吁吁地放下身上大大小小的包袱。

    一坐下,连忙将身上的棉袍给脱下来。

    “实在是累啊!”

    吴允之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冒出的汗珠。

    以往他一人出行的时候,那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尔尔蹲下来将散落出来的东西进行规整的。

    “师父,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

    吴允之沉思了一下将舆图掏出来查看。

    他们现在还在舍城县境内,师徒二人一边行医,一边悉心留意收集本地的医药知识,花了好些时日。

    尔尔也将槟榔驱虫、益智仁健脾安神等南药的独特用法一一记录在药册之上。

    这一行,还算圆满,吴允之暗自思索着。

    他记得义伦县多有瘴气,若是去那儿的话,尔尔能学到更多东西。

    如此就不好走海路了。

    “取道陆路向西南而行,咱们去义伦县。”吴允之思索片刻后开口。

    尔尔探着小脑袋到舆图上看了又看:“好的,师父。”

    两人商量出了下一个地点,便靠在树干上休息。

    尔尔年纪小,恢复得快,没一会儿便好奇地打开从渔村里得到的鱼获。

    突然在一个小包袱里面看到一张字条。

    她好奇地打开一看,瞬间红了脸,眼神有些飘忽。

    吴允之看她这反应有些奇怪:“怎么了?”

    尔尔害羞地摇摇头。

    吴允之看了眼她跟前的小包袱,记得好像是个姑娘递过去的。

    想着他侧过头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尔尔。

    小徒弟此刻穿着一身离家前,许一一特意为她准备的靛蓝色细棉布新衣袍,款式是时下年轻男子常见的直身样式,略显宽大,却很好地遮掩了她身形上的一些女性特征。

    头发也如男子般束在头顶,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虽然仔细看去,眉眼间仍残留着几分属于少女的清秀与柔和,肤色也比寻常男子细腻白皙些,带着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但整体看下来,的确是一个眉目俊俏,身形挺拔的少年郎模样。

    吴允之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小姑娘给你递小纸条了吧?”他笑着打趣道。

    “师父!”

    尔尔笑得腼腆,回想起字条上面的话语,脸更红了。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尔尔将那张小字条拿出来抚平再叠好放到手帕里放着。

    “还要呢?”吴允之不解地问道。

    尔尔摇摇头:“总不能扔了?这可是人家用心写的。”

    说着她将帕子放到了包袱的最下面。

    两人歇好之后,又立马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和那几大包渔民所赠的鱼干虾干继续出发。

    “师父,按照如今的脚程,咱们今晚可能还得在野外夜宿。”

    尔尔看着刚走一会儿又要停下来休息的师父,无奈地说着。

    吴允之摆摆手:“我年纪大了……”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走一整日都不不带歇的。

    尔尔垂眸,摸了摸被她放到袖口里的银钱。

    出门的时候大姐给了她一笔钱,到了府城之后九芽婶婶也给了她钱。

    别的不说,买头驴的钱还是有的。

    如此,她忍不住开口提议:“师父,咱们的行李实在是太多了,背着走在路上太耗体力。要不然……咱们去买头驴吧?既能驮行李,走累了也能代步,比起买马,还要便宜不少。”

    吴允之看了眼两人身上挂满的大包小包,又想到前路漫漫,沉吟了片刻。

    买驴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确实能省下不少力气,更方便他们出行。

    他捋了捋胡须,终于点头:“嗯,此言有理,那便买一头吧。”

    于是,师徒二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又行走了许久,终于在第二日进入到澄迈县的地界。

    一入县城,也顾不上歇息,便直奔集市牲口交易的地方。

    ……

    “徒弟你你在这看着行李,我进去挑。”

    吴允之说着将身上挂着的所有东西都放了下来。

    “师父你会挑吧?”尔尔不放心道。

    吴允之十分傲娇地点点头:“放心吧!我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