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闲游
辞别宋浅清后，秦放回到小筑便直接躺下了。
屋内没有点烛火，黑暗中，他睁着一双眼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还在想着方才与宋浅清的那番对话。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他始终不得其意。
“那，对于公子的劝说，浅清也可以拒绝咯？”
他不懂宋浅清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或许，就只是字面意思。
又或者，她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秦放想不明白。
他翻了个身，将趴在床头的时灵捞进怀里。小家伙已经睡着了，被他突然的动作惊醒，不满地咕噜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宋浅清，灵蕴宗，不简单啊。”
他喃喃自语一句。
窗外，湖心亭的方向已经没有了琴音，想来她也已经歇下了。
秦放闭上眼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一夜倒也容易过去。
次日清晨，秦放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轻轻唤醒时灵，起身推开窗。窗外，湖面上雾气氤氲，远山如黛，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小筑门口，一道白衣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宋浅清。
只见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见他推窗，微微欠身行礼：“公子醒了。”
秦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早就来了。他整理好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姑娘这是……”
“宗门备了些早食招待公子，公子尝尝。”
宋浅清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摆了一碟精致诱人的点心以及几颗散发着清香的灵果。
秦放虽然早已辟谷，但见这些糕点灵果精致，又盛情难却，便没有拒绝。
“灵蕴宗待客之道，果然用心。”他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枚灵果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汁水饱满，入口还有一种淡淡的清凉。
“好东西。”他忍不住赞了一句，顺手又分了些糕点与时灵。
时灵好奇凑过去闻了闻，只觉芳香味美，当即便张开嘴巴咬了一小口。
宋浅清站在一旁，见一人一龟吃得满意，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你们宗主今日可有空？”秦放突然问道。
宋浅清回答：“宗主不在宗内。”
“不在？”秦放皱了皱眉，“她去哪了？”
“浅清不知。”宋浅清摇了摇头，“宗主只说让公子在宗内住下，两日后再商议。”
两日。
秦放想了想，倒也不急。他来灵蕴宗本就做好了谈几天的准备，既然宗主让他等，那便等好了。
“既然如此，那便等你师父回来再说。”他说。
宋浅清微微颔首，又问：“公子这两日若有闲暇，浅清可以带公子在宗内转转。灵蕴宗虽不比归云宗恢弘，却也有几处值得一看的景致。”
秦放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两日也无事可做，与其在屋里闷着，不如出去走走。
而且，他也想趁机多了解一下灵蕴宗。
“那就麻烦姑娘了。”他说。
……
此后两日，秦放果真留在了灵蕴宗，而宋浅清自然也遵照师父之令，陪在秦放左右。
秦放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女子，却又不是凌雪，这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在，宋浅清的存在感极低，她不主动说话，也不刻意亲近，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偶尔介绍几句景点的来历，或是回答他的一些疑问。
她不聒噪，不卖弄，也不逾矩。这种适当的相处方式不禁让秦放放松了下来。
于是乎，在宋浅清的带领下，秦放这两日到处游览了一遍灵蕴宗的景色。
所谓灵蕴宗八景，每一处宋浅清都带他欣赏了一遍。
忘仙湖是秦放所住的这一片区域，秦放昨夜来此，所见景色大多朦胧，看不真切。日间再看，却又别有一番滋味。
日里，湖水碧蓝如洗，倒映着蓝天白云。几只灵鹤在湖面上掠过，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日光下，湖心亭清晰可见，亭顶琉璃流光溢彩。
宋浅清介绍道：“此乃灵蕴宗八景之首，名为‘忘仙’，取‘到此忘机，不思成仙’之意。”
秦放微微颔首，心想这名字原是这么个意思，取名之人想来也是有文采的。
听风谷是八景中另外一景，位于山中西侧，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崖壁高耸，谷中终年有风。风穿过崖壁的缝隙，发出各种声音，时而低沉似箫，时而高亢如笛，风声变化万千。
依据宋浅清的话说，谷中岩石多孔窍，风过时便发出不同声响。灵蕴宗弟子常在此处静坐，以风声入道，修炼音律感知。
秦放站在谷口听了片刻，只觉风声入耳有些嘈杂，许是他并非音修的缘故，竟不能理解灵蕴宗弟子的修炼方式。
此外还有飞仙瀑、观云台、洗心池、漱玉泉、栖霞岭和望月峰，皆在灵蕴宗八景之列。
两日下来，秦放将灵蕴宗的景色看了个遍，心中颇有感慨。
不得不说，灵蕴宗这种隐世宗门，与归云宗那种世俗宗门截然不同。他不得不承认，灵蕴宗在景致上确实下了功夫。
归云宗也有美景，但更多的是未被开发的原始山林，粗犷而野性。宗门弟子专注于修炼，很少有人会专门去欣赏风景。长老们更不会把精力花在修整山景上，他们更关心的是阵法、灵脉、丹药、功法。
灵蕴宗却不同。
这里的每一处景致都经过精心打理，却又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浑然天成。石阶上的青苔、湖边的垂柳、山间的凉亭……处处透着一种自然共生的理念。
秦放想，或许这就是灵蕴宗的风格——不争不抢，不显不露，只在自己的天地里，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这两日，是他自闭关以来过得最惬意的几天。
没有修炼的压力，没有复仇的紧迫，没有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往事。就只是走走，看看，听听风，看看云，偶尔和宋浅清说几句话。
他很放松。
时灵也很放松。小家伙这两日一直趴在秦放肩头，跟着他逛遍了灵蕴宗的山山水水。宋浅清介绍景点时，它就伸长脖子认真听；秦放停下来看风景时，它就眯起眼睛晒太阳。
偶尔，它还会从秦放肩上爬下来，在草地上慢悠悠地爬几圈，然后被秦放拎起来塞回怀里。
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两日后，灵蕴宗宗主终于回来了。
秦放正在湖边逗弄时灵，远远便感应到一股仙武境的气息朝正殿方向掠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你家师父回来了。”他对宋浅清说。
宋浅清正坐在亭中弹琴，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望向正殿方向，片刻后收回目光，将古琴收起。
“公子请随我来。”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走过青石小径，来到正殿。
殿内，灵蕴宗宗主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坐在主座上喝茶。见秦放进来，她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小友这两日住得可还习惯？”
“挺好。”秦放点头，“多谢宗主款待。”
灵蕴宗宗主又看向宋浅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她的神色中读出什么。
宋浅清垂眸，面色如常。
宗主收回目光，示意宋浅清退下。
宋浅清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殿，脚步不疾不徐。
殿内只剩下两人。
秦放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宗主这两日不在宗内，可是去了哪里？”
灵蕴宗宗主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
“去找萧衍了。”她如实答道，“既然要清算清霄宫，自然要做好万全之策。”
秦放微微挑眉。
萧衍。
“王上那边怎么说？”他问。
“王上自然乐意。”灵蕴宗宗主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清霄宫若倒，王室便可彻底摆脱掣肘。萧衍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秦放点头。
他当然知道萧衍的野心。那位年轻的君王，从即位那一刻起，就在谋划如何从清霄宫手中夺回权力。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拒绝？
“不过，”灵蕴宗宗主话锋一转，“王室不会直接出兵与清霄宫为敌。”
秦放并不意外。
“王室不直接出兵，可以理解。毕竟师出无名，贸然介入宗门之争，只会落人口实。”
“小友明白就好。”宗主微微颔首，“王室毕竟不好直接挑明，但我们要争取的盟友却并非是王室。”
“哦？”秦放疑惑道，“除了王室，还有谁？”
灵蕴宗宗主看着秦放，一字一句道：
“程家。”
秦放眉目微微皱了起来：“程家？”
程家，程远的家族。世代忠臣，三代为将。程远的爷爷是当今国之上卿程钺，父亲程钦更是替王室镇守西部边境两百年，手上实打实掌握着一定的兵权。
“不错。先前归云宗遇难时，也是程家紧急从边境调动兵力赶来驰援，这才挡住了剑道盟和锻体宗两大势力的入侵。”
“原来是这样。”秦放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