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全家福的秘密

    哼唱声断断续续从我背上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针般扎在我神经上。 王振在雪山装炸弹时也是这么哼的,调子歪,节奏慢,像在哄自己入梦。

    我没动,手却攥紧了她外套领子。

    前面有风,微弱但持续。说明出口不远。我咬牙撑起身子,一手托她大腿,一手扶墙往前挪。混凝土裂缝划过掌心,留下几道血痕。走了七八米,弯道尽头透出一点暗红——是停车场应急灯的反光。

    再往前,地面开始倾斜,水流变急。我踩进一道排水槽,鞋底打滑,整个人往侧边一歪,硬是用左腿顶住才没倒下。就在这瞬间,我右手无意识按向墙壁,指尖再次触到那三道刻痕。

    陈雪画的小房子、太阳、爸爸。

    它还在。

    我喉咙滚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走。

    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阔。一个封闭式地下停车场出现在面前,十二个车位,空了大半。中央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身锃亮,像刚洗过。车窗贴膜深灰,看不见里面,唯独驾驶座后方的后视镜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我认得那张纸。

    是陈雪画的全家福。蜡笔涂的,边角卷了毛,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是英雄”。画里我穿着军装站中间,陈雪牵我左手,穿碎花裙的周婉宁站在右侧,笑得腼腆。背景是栋平房,屋顶画了个大太阳。

    可现在,画变了。

    我走近两步,瞳孔猛地收窄。

    画中我的背后,插着三把匕首。刀刃全没入脊椎,只留刀柄在外。红色蜡笔涂的血顺着衣服往下淌,一直流到脚边。最诡异的是,那三把刀的位置,正好对应我当年在边境任务中被弹片击中的旧伤。

    我呼吸一滞,手不自觉地攥紧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劳斯莱斯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

    周崇山的脸浮现出来。金丝眼镜框在昏光下反着冷白的光,西装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纹身边缘。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上车。”

    我站着没动。

    他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金属指节碰在皮革上发出闷响。

    “或者看着你的女儿……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话音落下的刹那,副驾驶门突然从内拉开。

    周婉宁站了出来。

    她左肩还沾着泥水,右手却稳稳举着一把战术手枪,枪口抵在周崇山太阳穴上。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但只要轻轻一收,就能爆头。

    她眼神清亮,没有一丝迷糊,嘴角甚至扬起一点弧度。

    “爸,”她说,“这次换我押注。”

    我退了半步,背靠一根水泥柱,右腿支撑不住地发抖。视线在她俩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周婉宁脸上。

    “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没回头,枪口纹丝不动。

    “跳下来那一下,你砸进泥里太狠,把我震醒了。”

    周崇山没动,双手仍搁在方向盘上,连眼皮都没眨。可我能看见他太阳穴旁的血管跳了一下。

    十秒。

    没人说话。

    通风口的风刮进来,吹得车顶灯一闪一闪。劳斯莱斯的漆面映着忽明忽暗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兽。远处传来滴水声,规律得像心跳。

    我往前迈了一步,盯着车内。

    “她在哪?”

    周崇山笑了下,嘴角歪了歪。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周婉宁枪口微微下压,抵得更紧。

    “你会的。”她声音很轻,“因为你怕死,比谁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