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女儿的危机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一下一下顶着大腿外侧。我脚步没停,右腿旧伤像被锈铁丝缠着往上拽,每踩一级台阶都得咬牙撑住。地下二层快到了,清洁车那股烧焦味顺着通风口往下灌,喉咙发干发紧。

    就在我抬脚要跨过三楼转角最后一级台阶时,震动突然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嗡鸣,而是短促两下、停顿、再三下——是视频来电的提示节奏。

    我左手扶着墙,喘了口气,终于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显示“女儿”两个字,头像是她去年儿童节画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我和她站一块儿,旁边空了个位置,说是留给妈妈的。

    我没有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能分心。清洁车炸弹还有不到两分钟引爆,周婉宁在四楼躺着,家属宿舍楼上几十口人,这时候接视频?脑子进水了才做这种事。

    可手机自己亮了。

    系统设置了自动接听家庭号段,防走失用的。她说过:“爸爸你总不回我,我就直接打进来。”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我还低着头看楼梯下方的通道口。等我抬头,镜头已经稳了。

    她在教室。

    下午三点十五分,阳光从左边窗户斜切进来,照在她马尾辫上,发绳有点松了。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书包挂在椅背上,粉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正低头摆弄什么。

    然后她动了下手。

    书包轻轻晃了一下。

    那个“爸爸是英雄”的钥匙扣荡了出来,在光线下转了个圈。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金属反光太亮,边缘有细微锯齿状凸起,不是原来的磨砂质感。而且它晃的方式奇怪——不是自然摆动,而是随着她手碰书包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滞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

    我往前挪了半步,眯眼盯着屏幕。

    钥匙扣背面贴着一层薄片,银灰色,边缘压出网格纹路。一根细如发丝的线从底下引出来,沿着书包拉链缝往里钻,消失不见。

    那是引线。

    军用级微型压感雷管才会用这种封装工艺,触压超过0.3公斤就炸。她只要伸手去拿书包,或者有人从后面撞她一下——

    我张嘴想喊,可声音堵在喉咙里。

    下一秒,作战终端弹出来了。

    不是我主动调的,是自动触发。绿色界面浮在视线中央,背景是黑的,只有一行红字,不断闪烁:

    【高危预警:亲属生命体征与爆炸物共存】

    【关联对象:陈雪】

    【威胁等级:致命】

    【引爆机制:心跳同步监测,触碰即爆】

    没有倒计时。

    没有拆除建议。

    没有信号源定位。

    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突然按进脑子里。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还是那个画面——她低头笑了一下,顺手把钥匙扣往上推了推,手指离那根引线只有不到两厘米。

    “别碰书包!”

    我吼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让走廊监控听见,也没惊动楼上的人。但我右手已经摸上了冲锋衣内侧,匕首柄贴着肋骨,冰凉。

    她没听见。

    视频还在传,声音清晰。窗外有鸟叫,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她翻开了作业本,笔尖点在纸上,准备写字。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那个钥匙扣。

    除了那根线。

    除了系统界面上那行不肯消失的红字。

    我后背贴上墙壁,慢慢蹲下去,左腿打弯,右腿不敢完全承重,膝盖抵着水泥地。手机举在眼前,画面没抖,信号稳定。

    我不能再往下走了。

    清洁车那边爱炸不炸,我现在哪儿都不能去。

    女儿坐在教室里,不知道自己脑袋边上挂着死神,还在一笔一划写拼音作业。她的睫毛眨了一下,鼻尖有点红,可能是下午有点冷。

    我盯着她,手指抠着手机边框。

    背包里的勋章又晃了一下,碰着金属扣,发出轻响。

    和上一次推清洁车时一样的声音。

    那时候我不知道车里有c4。

    现在我知道书包上有炸弹。

    但我还是动不了。

    动了,她可能就没了。

    不动,至少视频还连着,心跳还在跳。

    我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

    红字还在闪。

    【心跳同步监测,触碰即爆】

    不是定时,不是遥控,是实时绑着她的脉搏。谁敢保证拆的时候她不会突然心跳加速?谁敢赌她看见陌生人靠近时不害怕?

    没人敢。

    包括我。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腾出一只手,轻轻拉开冲锋衣拉链,摸到内袋里的战术手电。没开,只是确认它在。

    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匕首柄。

    蹲在这儿没用,可我能去哪儿?

    冲去学校?路上堵车,进不去校门,保安拦我,她一紧张,手抖一下——全完了。

    打电话报警?警方破门强攻的标准流程会刺激警报升级,这种级别的炸弹,十有八九带防拆锁死机制。

    找支援?周婉宁昏迷着,王振不知在哪,赵卫国……名字都没资格出现在这一刻。

    我是她爸。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防线。

    我盯着屏幕上她的小手,看着她把铅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然后伸手去够书包肩带。

    我瞳孔骤缩。

    但她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书包挂得更稳。

    我松了半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候,手机右上角弹出一个通知。

    陌生号码发来的文字消息,只有四个字:

    【抬头看看】

    我没动。

    眼睛没离开屏幕。

    可余光扫过走廊天花板。

    那里有个消防喷淋头。

    和别的楼道一样,圆盘形,白色外壳,中间一个小红点。

    但现在,那个红点在闪。

    不是故障。

    是被人改过的信号发射器。

    他们一直看着我。

    从我踹开应急门那一刻起,就知道我在哪,知道我看清了钥匙扣,知道我停下了。

    我不再是猎手。

    我是被盯上的靶子。

    我慢慢抬起头,对着那个喷淋头,嘴唇没动,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们动她一下,我就拆了这栋楼。”

    说完,我又低头看向手机。

    女儿还在写作业。

    钥匙扣还在晃动。

    心跳监测没断。

    我靠着墙,一手握紧手机,一手按在匕首上,蹲在三楼转角,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