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拉开距离

    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水面,那道黑影一闪就没了。

    周婉宁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住:“它在绕圈,不是直线接近。”

    我关掉手电,趴在船边听。水下的马达声变了节奏,像是在等待信号。

    “他们再次锁定了我们。”我说。

    她点头:“刚才重启时发出的电磁脉冲,可能被捕捉到了。现在这个潜航器,是来确认目标状态的。”

    我摸了下腰间的匕首。冰冷的。

    不能等它靠近。一旦贴上来,要么引爆,要么发送位置坐标。不管哪种,追兵都会立刻压过来。

    “还能断电吗?”她问。

    “可以。”我说,“但这次他们不会信第二次。”

    “那就让他们信。”她抬头,“我们不只断电。”

    我明白了。

    我们不仅要消失,还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完了。

    我拍下总闸。

    全艇断电。

    灯光灭了,引擎停了,连终端屏幕也暗下去。救生艇像一块浮木,在海面上随浪轻轻晃动。

    周婉宁把终端调成被动接收模式,只采集不发射。她低声说:“热成像应该看不到了。”

    我没说话,耳朵贴着甲板。

    水下的马达声还在转圈,一圈,两圈……然后突然加速,从船尾掠过。

    它走了。

    但它没攻击。

    说明它判断我们失去了动力,暂时不具备威胁。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第二步。

    我盯着前方。浮标灯还亮着,一明一灭,像一条通往浅滩区的路。

    “等三分钟。”我说。

    她没问为什么。

    三分钟,是AI系统判定目标失效的平均响应时间。太快重启,会被识别为伪装;太慢,可能引来快艇近距离确认。

    时间到。

    我按下启动键。

    发动机“咳”了一声,接着顺利点火。航速表指针缓缓上移。

    我拉油门,救生艇猛地前冲,直插东北方向的浮标群。

    “他们跟了吗?”

    “左翼艇开始转向。”她说,“右翼还在原地观察,指挥艇……没有移动。”

    “他在等数据更新。”我说。

    “但我们已经不在预测路径上了。”

    船身擦过一根浮杆,“咚”地一声响。渔网支架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片铁林。

    大艇不敢进来。这里水道窄,暗流多,稍有不慎就会卡住螺旋桨。

    我们能走,他们不能。

    我握紧舵盘,眼睛盯着前方的水道。每一个转弯都必须精准,差半米就可能撞上桩子。

    周婉宁低头看终端:“声呐显示,潜航器掉头了。但它速度不够,追不上我们。”

    “让它追。”我说,“我们现在要的是距离,不是甩掉所有东西。”

    燃油剩百分之四十七,够支撑三十分钟高速航行。如果保持经济航速,能撑更久。

    但我不能慢下来。

    追兵会重新建模,会调整策略。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距离拉开到他们无法快速反应的程度。

    船继续往前。

    浮标越来越少,海水颜色变深。再往前就是外海和浅滩交界处,水流更乱,礁石更多。

    她突然说:“刚才那个加密包……我查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

    “协议头里的Ip段,属于市政厅内网b区。正常情况下,这种格式的数据包不会出现在海上追踪系统里。”

    我看着前方:“有人在里面放了接口。”

    “不止是接口。”她说,“是实时权限。他们能直接调用追踪日志,甚至修改预警阈值。”

    我懂了。

    赵卫国不只是有钱有枪。

    他在体制里有人。

    而且职位不低。

    “删掉记录了吗?”我问。

    “删了。”她说,“但我留了个反向追踪程序。如果对方再次接入,会触发一个假信号,引他去错误的日志分区。”

    “别让他发现你在查。”

    “我知道。”

    她合上终端,把U盘拔出来塞进屏蔽袋。袋子是金属涂层的,能阻断无线读取。

    “还有别的事。”她说。

    “说。”

    “账本里的‘星瞳计划’,不只是基因筛选。”她声音低了些,“它在收集特定脑波频率的孩子。陈雪的生理数据匹配度达到91%。”

    我手没抖,但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一次体检,学校统一抽血。样本被转送到了滨海七区第三医院的特殊实验室。”

    我没说话。

    那是陈雪的小学组织的免费健康检查。

    普通的体检,背后却是筛选实验体。

    “班主任呢?”我问。

    “她的电脑里有上传记录。”周婉宁说,“不止是陈雪,全班三十一个孩子都有详细档案,包括睡眠习惯、情绪波动、注意力测试结果。”

    我右手握紧舵盘。

    原来他们早就开始了。

    不是现在,是三年前。

    不是偶然,是系统性渗透。

    “我们得毁掉那个实验室。”我说。

    “靠岸后就能行动。”她说,“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到靠岸。”

    我点头。

    前方海岸轮廓越来越清晰。灰蒙蒙的一线,像是被海水泡烂的纸边。

    风从右边来,带着咸腥味。浪打在船头,溅起白沫。

    燃油剩百分之四十三,电量稳定,系统无报警。

    暂时安全。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

    赵卫国不会放弃。他派出的不只是快艇,不只是潜航器。

    他还有人在岸上等着。

    也许在码头,也许在学校,也许就在陈雪身边。

    我左手摸了下腰间的匕首。

    还在。

    系统界面安静地浮在视野角落,绿色边框,像老式终端。今天签到已完成,工具包用掉了。明天零点才能再领一次。

    我收回手。

    周婉宁靠在舱壁上,闭眼休息。她太累了。从游轮到现在,她一直在破解、分析、预警。

    我不能倒下。

    我是驾驶员,是守护者,是唯一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的人。

    船钻出最后一片浮标区。

    前方是开阔水域,浪更高,风更急。

    再往前五海里,就是浅滩区边缘。那里有暗流,有退潮带,也有逃生的机会。

    她忽然睁眼:“等等。”

    我松油门。

    她盯着终端:“追兵阵型变了。指挥艇往西偏了十五度,左右两艘开始收拢,像是要汇合。”

    “他们在放弃追击?”

    “不。”她说,“他们在重组。新的指令来了,可能是来自岸上的新坐标。”

    我看着前方。

    灯光越来越少,海面越来越黑。

    “他们猜到我们要登陆了。”我说。

    “所以派人在前面等。”

    “那我们就不能按计划走。”

    “可燃油不多了。”

    “我不走他们想让我走的路。”我说,“我要走他们想不到的。”

    她抬头看我。

    “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我说,“只有动作。”

    我调航向,往三三五度切。

    那边风大,浪高,但能遮掩轨迹。

    她没再问。

    船继续往前。

    水下的震动消失了,空中也没有无人机的声音。我们脱离了可视与雷达监控范围。

    至少十五海里。

    安全距离已经被拉开。

    但我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开始。

    她低声说:“再往前就是浅滩区,地图没标,只能靠经验走。”

    我点头,没说话。

    将航速调至经济模式,继续保持低信号状态航行。

    前方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