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番外：那一天之后
山下晴斗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他没有回头，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回头了。
那个早晨阳光很好，街边的樱花被风吹落几瓣，恰好落在他肩上。
他伸手去拂，余光扫见身后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黑发少年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没有那句“走了”从前方飘来，没有冷淡的背影被晨光拉长。
小林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有个路人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回神。
“……抱歉。”他下意识说。
路人冲他笑了笑，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樱花胸针。那笑容很寻常，寻常到山下晴斗忽然觉得，小林消失这件事，好像也只有他觉得不寻常。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小林”那一栏，备注是一颗星星。他犹豫了一下，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山下晴斗愣住。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
他点开LINE，置顶对话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发的：“小林，明天记得等我一起上学。”
已读。但没有回复。
已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小林的头像是什么了。好像是白色的，又好像是灰色的。他点进去看，头像是一张纯白的图片，昵称只有一个点。
山下晴斗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往学校走去。
教室里，小林的位置空着。
山下晴斗坐到自己座位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桌。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课本，没有笔袋，连桌角贴的姓名贴都不见了，像是从来没人坐过。
前排的月岛光转过头来：“山下，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平时不都跟林君一起的吗？”
山下晴斗张了张嘴，想说“小林不见了”，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林君？谁是林君？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黑色的头发，冷淡的侧脸，修长的手指——但那个影子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怎么都看不清楚。
“月岛，”他的声音有点干，“你记得林君晓吗？”
“林君晓？”月岛光歪了歪头，一脸茫然，“谁啊？”
山下晴斗盯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没什么。”他转回去，翻开课本，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午休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校服下摆猎猎作响。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没喝完的草莓牛奶。吸管戳了半天没戳进去，他烦躁地用力一捅，牛奶溅了几滴在手上，他舔掉，甜的。
他想起有人说过，草莓牛奶加冰才好喝。
谁说的？不记得了。
山下晴斗靠着栏杆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小腿。低头一看，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那狐狸通体雪白，九条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大伞，正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瞳里映出他的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你、你是——”山下晴斗猛地站起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狐神伸出爪子，按住了他的鞋尖，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放在自己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山下晴斗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狐神看了他几秒，忽然凑近，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那触感柔软得不像真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然后祂转身，跳上栏杆，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戏谑，有温柔，还有一点山下晴斗看不懂的东西。
“等——”
狐神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蓝天里。
山下晴斗追到栏杆边往下看，什么也没有。只有风穿过天台，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毛茸茸的触感。
“狐神，”他轻声说，“你是不是知道小林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
山下晴斗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如果他回来了，你告诉他……我还在等他。”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跑，午休的喧闹把整个世界填得满满的。
山下晴斗穿过人群，走回自己的教室。
他路过小林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朵樱花，花瓣还带着露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
山下晴斗把那朵樱花捡起来，夹进了课本里。
晚上，山下晴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又点开了那个纯白头像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明天记得等我一起上学”，已读，没有回复。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小林，你在哪？”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未读”的标记，然后很快变成了“已读”。
山下晴斗猛地坐起来，盯着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
那行字闪了很久，然后消失了。
没有新消息。
山下晴斗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抓起来看——
纯白头像旁边，多了一个句号。
只有一个句号。
但山下晴斗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翻身缩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骗子。”
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光很好。
一只雪白的狐狸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山下晴斗醒来的时候，枕边多了一罐草莓牛奶。
加冰的。
他拿起那罐牛奶，发现罐底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
“不养宠物。”
山下晴斗愣了两秒，然后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收进了钱包里。
他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远处，桃山神社的方向，风铃叮铃铃地响了一声。
山下晴斗伸了个懒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早啊，小林。”
没有人回答。
但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