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访者
高桥阳太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他想跪——是刚才那一棍，不知敲中了哪根神经，整条腿瞬间失了力气。
他撑着发麻的大腿，仰头瞪着林君晓，眼神里翻涌着愤怒与恐惧：“你他妈 ——”
另一只手猛地抓向旁边的网球拍，抡起来便要狠狠砸过去，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王者技能，越是愤怒，球速越快，力道越大，打法越暴力。但此刻，那只手什么都握不住。
因为那双截棍比他更快——双截棍在林君晓掌心轻巧一转，咻地一声划破空气，重重点在他手腕上，精准得像长了眼睛。
高桥阳太手指一麻，球拍脱手滚落。还没痛呼出声，瞬间瞳孔骤缩，那棍尖离他的鼻尖只剩一指宽。他视线从那根泛着冷光的金属棍，缓缓移到林君晓脸上——
绿发垂落，红瞳淡漠，面无表情的模样，像从游戏里走出来的虚拟角色。
高桥阳太盯着那双红色瞳孔。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他打过很多场比赛，见过很多对手的眼神。凶狠的、紧张的、退缩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像在看死物。
他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道、道歉……”高桥阳太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强撑着气势反驳：“凭什么？我做什么了？”
“你想清楚——私闯民宅、持械威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你不敢。
林君晓没应声，只是抬眼望向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快递箱，最上面那个敞着口，里面装着几颗苹果，新鲜饱满，红得发亮。
墙上还贴着数张偷拍的照片，全是山下晴斗：搭车时的侧影、和人笑闹的模样、低头吃饭的瞬间，甚至还有刚擦完头发走出浴室的样子……
这些照片，显然不止是山下晴斗向狐神许愿后才拍的，连更久之前的画面都有。
至于他的身影，大多被刻意剪去，无法遮挡的脸，也被划得乱七八糟。
高桥阳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却依旧嘴硬：“这是我的自由 ——”
狐神在一旁摇着蓬松的大尾巴，来回踱步，语气戏谑：“啊咧，那可太自由啦，kkk~”
高桥阳太听不见狐神的话，能听到的林君晓却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高空坠物，属于危害公共安全，在霓虹是要被判刑的，最高能判三年。”
他翻转手机屏幕，亮出一张监控截图——三楼走廊里，一道人影正奋力往下砸东西。截图放大后，那件外套的 logo、高桥阳太脸上那抹恶劣怨毒的笑容，清晰可见。
“那是手滑 —— 谁知道有人在下面。” 高桥阳太白着脸辩解，心底的恶念却疯狂翻涌：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林君晓，你给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
“哦。” 林君晓松开握着双截棍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忽然一脚踩在高桥阳太的后颈，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的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高桥阳太半跪半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榻榻米，鼻翼瞬间淌出两道血痕。
公寓楼里一片寂静，东京街头惯有的冷漠下，没人会为一个品行恶劣的邻居出声。甚至有刻意压低的细碎响动，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对不起。” 林君晓语气平淡地说，“我脚滑了一下。”
高桥阳太倒抽一口冷气，血流进嘴里，又腥又涩，他干呕着骂了句 “混蛋”，手指却突然被林君晓踩在脚下，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想抽回手，却被踩得纹丝不动，只能咬着牙，冷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死定了—— 我爸可是黑龙会的人！”
狠话还没说完，林君晓的双截棍已咔嗒一下抵住了他的后颈骨，致命关节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皮肤，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什么黑龙、白龙，林君晓根本不关心这所谓的势力分布 —— 对他而言，这些都只是游戏里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只听自己想听到的，其余的喧嚣，都当是耳旁风。
他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 “嘘” 的手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安静，听我说。你有两种选择，一，道歉；二，我杀了你。”
“！” 狐神本在一旁悠哉看戏，摇晃的大尾巴忽然一停。
好凶啊——这小子怎么突然变了？这眼神，倒像高天原里那些俯瞰众生的神明，杀人对他而言，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kkk，果然你的本质和我一样，都把这世间万物，当成了可供玩乐的游戏场。
高桥阳太呼吸一窒，瞬间被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包裹：“你 ——！”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放狠话，而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两种解决办法——语气里的轻描淡写，藏着说到做到的决绝，仿佛只要自己敢选第二个，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动手。那是一种 “我讨厌麻烦，更懒得为垃圾浪费时间” 的冷漠。
林君晓根本懒得揣测他的心思，只是面无表情地倒数：“你有三秒考虑时间。”
“三。”
“一。”
“我道歉！我去道歉！” 高桥阳太的喊声瞬间劈裂，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混蛋，竟然直接跳过了 “二”！
林君晓收回双截棍，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没有丝毫意外。
“明天，在山下晴斗面前，把扔苹果核、跟踪他的事，全部说清楚，道歉。”
“知、知道了……” 高桥阳太狼狈地瘫坐在地上，声音里满是不甘，努力掩藏着眼神里的怨毒和恐惧。
林君晓没再看他，转身拉开房门。
走廊里偷偷亮起几道门缝瞬间闭合，光亮接连熄灭，他向天花板的监控看了一眼，一只狐形符咒贴在上面，屏蔽了信号，摄像头早成了摆设。
门外的走廊栏杆上，狐神正蹲在那里，尾巴一摇一摆，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玩味。
“完啦？就这？我以为你真的要杀他？”
林君晓从祂身边走过，脚步未停，淡淡丢下一句：“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好虚伪哦。狐神在心里吐槽，你刚才明明真的在琢磨怎么下手。祂轻盈跳下栏杆，悄无声息地跟在林君晓身后，追问道：“那你刚才是在干嘛？”
“解决问题。” 林君晓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楼下，自动贩卖机的灯光依旧亮着，在深夜的街道上投下一团暖光。狐神纵身跳上贩卖机顶端，尾巴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人类，请我喝草莓牛奶吧。”
没想到林君晓真的停下脚步，买了一罐——还是加冰的。
狐神有些受宠若惊，用两只爪子捧着牛奶，小口啜饮着，含糊不清地提醒：“那个人不会乖乖道歉的，你一走，他肯定会反悔。人类都这样反复无常。”
“知道。” 林君晓的语气依旧平淡。
“那你还 ——”
“因为我想。”
“欸？” 狐神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狐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哦。” 林君晓没再理祂，径直朝着林家的方向走去。
狐神蹲在贩卖机顶上，呼哧呼哧吸空了牛奶盒，随手将空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看着林君晓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立刻纵身一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穿梭在月光里，飞快追了上去。
林家。
林君晓推开门走进来，客厅里的山下晴斗正鬼鬼祟祟地看着录像带。
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了原身幼年的生日视频，此刻正捂着嘴，笑得嘎嘎作响，还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乍一见到林君晓从外面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山下晴斗整个人吓了一跳，往卧室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向门口，瞬间懵了：“你，你不是在睡觉，你出去了？”
他连忙站起身追问：“你去哪了？”
“散步。” 林君晓的回答简洁明了。
这个理由我用过，山下晴斗看着他一身黑衣、还戴着假发和口罩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 你散步穿成这样？”
林君晓摘掉假发，随手扔在茶几上，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电视机里录像正播放到小林君晓在幼稚园运动会上领奖，面无表情的跟老师道谢，山下晴斗无心再看，手指一按关了电视机。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遥控器，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滑动。
“小林。”
“嗯。”
“你说…… 那个扔苹果核的人，会不会也是冲着我来的？”
林君晓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最近遇到的所有怪事，都是因为那个破愿望。” 山下晴斗的声音闷闷的，“狐神说世界变成这样是因为我。那些人追我也是因为我。有人恨我，大概也是因为我吧。”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君晓转身把外套挂好，没看他，也没看那只研究录像带的大狐狸。
“你想多了。”
“是吗……”山下晴斗垂着脑袋，心里悄悄泛起一丝感动 —— 没想到竹马今天这么温柔，还会安慰自己。
可下一秒，林君晓的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那个人不是追你。”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充道，“他在挑衅我。”
山下晴斗眼眶刚泛起的一点红，瞬间僵住，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 “啊？” 了一声。
“不、不是？挑衅你？！”
林君晓看着他懵懂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科普下动物世界：“这是雄性动物的劣根性，求偶发情期会攻击性大增……”
山下晴斗的嘴唇抖了抖，一腔伤怀瞬间烟消云散，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他急中生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干笑道：“啊哈哈，好晚了，我们睡觉吧！”
“明天休息日，我们出去玩怎么样？”
林君晓不假思索：“去动物园？”
山下晴斗的脸瞬间绿了，连忙挥舞着双手大声拒绝：“不去！”
去动物园做什么？看动物求偶吗？他连忙一锤定音道：“是游乐园啦！我们去游乐园！”
“烘培社里发了我两张招待券，正好可以用——”
山下晴斗原本是烘焙社里唯一的男生，以前还很享受和温柔的女生们一起烤蛋糕的时光。
可现在嘛，一道毛茸茸的身影悄悄凑过来，狐神的脑袋挤到林君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坏笑道：
“告诉你个秘密哦，这是某个告白者的礼物呢~”
林君晓一点也不惊讶 —— 系统面板上，那两张券的备注写得清清楚楚：【九条莲的礼物，辗转而来的心意】
“你去了，只会被更多人嫉妒哦～” 狐神摇着大尾巴，故意拱火，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哦。”
林君晓转头，朝着山下晴斗点了点头：“那就游乐园吧。”
狐神愣了一下，随即 “kkk” 地笑了起来，身影像一团柔软的云彩，绕着客厅转圈：“那我可太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