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公共法师塔
“免费餐点！定时供应！过时不候！”
花仙子们嗡嗡地飞来飞去，细声细气的嗓音在餐厅里此起彼伏：“请用茶，要一块方糖吗？好的，给你两块。”
“再给我一份苹果布丁，谢谢。”
“哇哦，这烤鸡真不错，费德，你一定要尝尝 ——”
学徒餐厅设在宿舍一楼，西里尔还没走完最后几级台阶，喧闹的人声就先撞进了耳中。
尤里卡紧随其后，饮血者佩剑悬在腰间，衬衫外罩上了苍白之手的黑袍。他长腿一迈，步伐迅疾，黑袍下摆翻涌着，率先停在了餐厅门口。
“少爷，请 ——” 他抬手拉开那道形同虚设的木栅门，门板上刻着一行字：食物满足肉体，知识满足灵魂 —— 马格吉姆。
西里尔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餐厅装饰得花哨又精致，长桌铺着坠绿流苏的白桌布，鲜花瓶从桌头一路摆到桌尾，香甜的食物气息里混着淡淡的花香，穿花瓣短裙的小仙子们扇着翅膀，忙忙碌碌地为用餐的学徒服务。
“你的果酱 —— 蓝莓口味 ——”
“为您效劳，美丽的女巫 ——”
长桌旁早已坐了人，不只有他们这批从乌苏拉号来的新生，还有不少神态熟稔自在的老生。
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位少女，被花仙子连声夸赞。她乌黑长发垂至腰际，眉眼间裹着一层懒洋洋的倨傲，正端着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
她面前的餐盘比旁人更大一圈，食物也更精致 —— 多了一碟蜂蜜渍浆果，还有一小块淋着金箔的蛋糕。
下首几名少年少女簇拥着她，七嘴八舌地奉承。
“克丽丝塔，拉文娜导师真的要选你了？”
“哇，那你是不是要搬进巫师塔了？”
“这还用问？克丽丝塔是我们这批最优秀的学徒，已经掌握十三个巫术模型了！”
“没错！很明显，拉文娜导师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今日是最后一餐，我吃好了。” 克丽丝塔放下银杯，起身时裙摆轻轻旋出一道弧度，目光扫过满桌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也许以后，我们就没有共餐的机会了。”
旁边的男生像是完全没听出嘲讽，又或是根本不在乎，立刻堆起满脸笑：“是是是！巫师塔里的魔法食物更好！我们送送你吧，克丽丝塔 ——”
一群人呼啦啦起身，簇拥着她往外走。路过西里尔身边时，克丽丝塔的目光在他脸上骤然顿住。她撩了撩长发，饱满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哇哦，漂亮的新生，难得来个赏心悦目的。你叫什么？算了 ——” 她一瞥窗外，又摆了摆手，对上西里尔仰头看来的银眼睛，轻慢地说：“拉文娜教授不喜欢迟到的人，下次见，小可爱。”
尤里卡在后方抿紧唇，望着她飞扬远去的袍角，眼底掠过一丝冷冷地沉郁。
餐厅安静了几秒。
西里尔掠过那群离去的背影，迈步走入餐厅。花仙子们在长桌上空飞舞，翅膀振出细碎的光尘，克丽丝塔用过的银杯还摆在原处，杯沿印着一枚淡粉色的唇印。
“呼 ——” 同船的几名学徒长长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议论：
“那就是克丽丝塔？听说早就被拉文娜导师内定了……”
“废话，没看见那金箔蛋糕？普通新生哪有这待遇……”
“别说了，人家以后是住巫师塔的人……”
尤里卡走到长桌前，轻巧地拉开一张椅子，椅腿落地没有半点声响。他垂手立在一旁，静候西里尔落座：“少爷，请坐。”
花仙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分发着统一的餐食：一块黄油白面包、一小碟奶酪、一杯温热的牛奶，细声细气地重复着：“请 、请—— 免费餐点 —— 定时供应 —— 过时不候 ——”
轮到西里尔时，一只浅蓝翅膀、穿绿叶裙的小仙子忽然停住。
她歪了歪小脑袋，扑扇两下翅膀，飞回桌中央的花瓶旁，和另一只粉翅仙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探出头偷看西里尔，笑得花枝乱颤。
西里尔穿过飞舞的仙子，看了尤里卡一眼，没说什么便坐下了。
尤里卡依旧笔直地站在他身侧，没有落座，在心底默念着男仆守则：主人不动，我不动；侍从不与主人同席，除非得到允许。
片刻后，那只浅蓝翅小仙子又飞了回来，在西里尔面前放下一个额外的小碟子，推过来一碟淋着蜂蜜的奶油蛋糕，顶端还缀着一颗红艳的草莓。
“给 —— 给 —— 美貌的奖励 ——”
她飞快说完，“嗖” 地飞回花瓶，和同伴挤在怒放地玫瑰后，继续偷偷看着他笑。
西里尔银眸扫过蛋糕，拿起银叉插起草莓，动作忽然一顿。他瞥向身旁像木桩一样杵着的尤里卡，淡淡开口：“坐下用餐。”
尤里卡这才在他身侧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拿起面包慢嚼快咽，餐刀落下的角度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西里尔把草莓送入口中，银眸扫过那几只还在偷笑的仙子，又收回目光。正看着尤里卡过于拘谨的模样，想要开口，一道刻意压低、带着讨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西里尔……”
声音的主人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又或是被人推了一把，才艰难挤出这个单词。
尤里卡瞬间转头，灰蓝色的眸底凶光一闪，手已按上了剑柄。
两步开外站着一个脸色发白、嘴唇发抖的男生，身后还缩着两个人，像两只随时准备逃窜的鹌鹑。
“尊、尊敬的奥格兰少爷 ——” 男生被他目光刀了一下，立刻改口，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是费德！他们是拉法、赫尔特！我们都是乌苏拉号下来的学员！能和您一起到马格吉姆，实在是太幸运了 ——”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身旁两个少年拼命点头，像被按住脖子的啄木鸟。
西里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费德脸上的笑容僵住，喉结滚动，五官挤成一团，想笑又怕显得谄媚。他猛地挺直脊背，像是终于想起自己也是预备役巫师，不该如此卑微。
“说重点。” 西里尔开口。
“…… 是，少爷。”费德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恨自己绕了半天弯子。
“我们买到了消息，入学测验很严格，要检测魔力水平和巫术模型数量。优秀的能提升待遇，被导师提前看中，普通的就只能听免费公共课……”
西里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切着盘中的面包。
“我找到了公共法师塔的路线，就在庭院东侧，每天上午有公开课……” 费德絮絮叨叨，把时间表、测验流程、导师的脾气全都倒了出来，恨不能把打听来的所有消息一次性说尽。
西里尔用餐巾轻擦唇角，动作轻缓得像一个休止符。
费德立刻闭嘴，往后退了一步。
那碟蛋糕只动了一半，另一半还安安稳稳放在盘子里。花仙子们飞了过来，细声细气地念起咒语。长桌上的餐具自己腾空而起，飞进悬浮的木桶里，桌面瞬间光洁如新。
“带路。” 西里尔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费德愣了一秒，随即猛地跳起来：“是！少爷！这边这边 ——”
他和两个同伴在前面领路，像三条自觉的向导犬，脚步急促得像怕被甩下。
西里尔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尤里卡半步不离地跟在身旁，侧过头小声道：“少爷，下次我会提前打听清楚 ——”
公共法师塔离宿舍不远，就在庭院的东侧。
穿过一条鹅卵石小路，绕过一座银色喷泉，再转一个弯就到了。
那是一座比周遭建筑矮半截的灰石塔，塔身爬满深绿色的藤蔓，藤叶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最顶端的魔法时钟缓缓转动，发出当当当的报时声。
“现在时刻，七点整 ——”
塔门口人来人往，黑袍学徒们有的抱着书本，有的拎着坩埚，有的边走边对着空气默念咒语。
布告栏前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尤里卡力气大，轻松挤到了前排，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半分钟后，他挤了出来，走回西里尔身边：“少爷，测验室在五楼 —— 五楼第三教室。”
这一声 “少爷” 飘了出去，周围几个黑袍少年少女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鄙夷和戏谑。
有人抱着胳膊嗤笑出声：“怎么，来学习巫术还带着仆人？好大的脸面。”
“不过是个傻大个。” 另一个绿头发的少年高声接话，上下打量着尤里卡，目光落在他黑袍下廉价的亚麻衬衫上，极尽嘲讽，“荒野降生的混血种，说不定是山巨人的血脉，哈哈哈 —— 你学得会巫术吗？买得起魔法书和教材吗？”
周围人一阵哄笑。那个说话的少年举起手里的书，向同伴大声炫耀：“看见没？《树人召唤》—— 完整的巫术模型！我攒了三个月魔晶，终于从卡特导师那儿换来的！”
他哗啦哗啦地翻着书页，翻一页，念一页，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树人召唤第一步 —— 魔力灌注于 ——”
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有人羡慕地啧了一声，有人酸溜溜地撇嘴。
尤里卡的目光掠过那本书，又扫向那个炫耀者的脸 —— 乱糟糟的一头绿发，像刚从草丛里钻出来一样。
早上庭院里撞他的，就是这个人？他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脸上什么也没露，转身走回西里尔身边。
“少爷，我们进去吧。”
同行的三个学徒偷偷打量着尤里卡 —— 这个 “仆人”，总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西里尔径直走向法师塔的大门，迈进一层大厅。路过那几个还在嘲笑的人身边时，他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一分。
跨过门槛的瞬间 ——
“我的魔法书怎么没字啦 ——！！！”
绿头发的尖叫从身后炸开，尖锐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不可能！我的书怎么会没字了？！我的字呢？！我的树人召唤呢？！” 他疯狂地抖动那本魔法书，书页哗哗作响，可每一页都干干净净，空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
西里尔脚步未停，只是向后淡淡瞥了一眼，目光从绿头发身上收回，落在了尤里卡脸上。
尤里卡低着头，垂着眼，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暗魔力的黑雾，那枚黑曜石戒指，又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速速放大？是他放大了暗元素魔力的不稳定性， 毁了那本书。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 我不信！”
绿头发彻底崩溃，发疯似的抱着书哀嚎，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猛地一头往法师塔里冲。
“卡特导师！你卖我的魔法书有问题！卡特导师 ——！！”
西里尔侧身一闪，和尤里卡瞬间靠向墙壁。绿头发从他身边疯冲而过，把躲闪不及的费德撞得一个踉跄：
“哎呦 ——！”
“妈的 ——！”
“疯了疯了，这人彻底疯了 ——”
几个凑热闹的学徒有人笑出了声，目光追着绿头发的背影，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 ——
一扇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位披着黑袍的女人缓步走了出来。
“什么事情如此吵闹 ——”
“拉文娜导师 ——！” 绿头发瞬间破涕为笑，可脚下竟忽然一绊，整个人像麻袋一样狠狠砸在地上，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脑袋直接撞进了女巫的长裙下。
嘶 —— 周围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西里尔冰蓝色的长睫惊得一闪，飞快瞥向尤里卡。
就在方才电光火石的混乱间，尤里卡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了几步 —— 瞅准时机，突然伸脚一勾绿头发的脚踝，黑袍下的剑鞘精准地抽了一记他的膝弯，又迅速藏了回去。
两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快到绿头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摔倒的。
拉文娜导师脸颊涂得惨白，黑袍只是随意地披在身上，里面是一条纯白色的长裙，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她一只手优雅地抬起，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微微弯曲，手套上绣着繁复的蜘蛛纹路。
她就那样站着，垂眸看着趴在自己雪白裙摆下瑟瑟发抖的绿头发。
“哇哦。这可真是…… 太失礼了。是吧，克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