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惨烈的午夜
船上早已乱成一团炼狱。
茉莉回到舱室后，没有立刻撕开宁静术卷轴。
二十积分，是她全部三十积分里的大半。她咬着牙，选择先硬扛一波试试。
此刻她的头痛得快要炸开，口鼻渗着血丝，拼尽全力将床板、矮柜、椅子一股脑抵在舷窗前。
窗玻璃早已震开数道裂痕，海水顺着缝隙不断渗进来，蜿蜒淌下，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窗外，两只面目狰狞的银涛鱼人正举着长矛疯狂刺击防护光罩，咧嘴尖笑。
那笑声穿透玻璃、穿透木板、直钻颅骨，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脑浆里反复拉扯。
身后，室友卡塔躺在地上，也在笑着，只是一脸痴傻地笑着，目光呆滞。奢华的绉纱裙摆上印着两个清晰脚印 —— 是茉莉刚才踹的。
这女人用了宁静术，被踹了笑，被水淹了笑，待会儿被鱼人拖走，大概也只会笑着去死。
—— 二十积分，就买来了这么一副疯傻模样？
“砰 ——！”又一波猛烈冲击，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裂痕再度蔓延。
舱门外，几声同层预备役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血腥气顺着门缝飘进来。
“快堵住！这里也破了！！” 矮精灵的尖叫凄厉刺耳。
门缝底下也开始汩汩渗水，很快就淹到了卡塔的裙摆花边。
茉莉再没看那傻笑的室友一眼。
防护光罩撑不了多久了。她一把抓起小皮箱，猛地拉开舱门。
门外的走廊，早已变成了屠宰场。
矮精灵们尖叫着拖拽尸体 —— 脑袋炸碎的学徒、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学徒、被石像鬼撕烂的鱼人，血肉与积水混在一起，铺了满地。
茉莉只扫了一眼，立刻抛出几枚金币，厉声喝道：“哪里安全？！”
金币还悬在半空，就被七八只枯瘦的爪子同时扑住咬住。
“底仓！底仓是我们的厨房，最安全！” 一只矮精灵咬着金币嘶吼。
“底仓进水了！” 另一只尖声反驳，“去顶层！巫师大人在那里！”
“莫尔和艾娜在甲板杀鱼 ——！！！”
“鱼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我们是不是又要沉船了 ——！”
“鱼多了好！” 一只矮精灵眼睛亮得诡异，“这些鱼人是上好的燃料！锅炉爷爷一定会喜欢的！”
“我们会死的！！”
矮精灵们当场吵成一团，爪子却没停下拖拽尸体的动作。
轰 ——！！！
身后的舱室突然炸开巨浪，海水裹着碎木板轰然冲进走廊！
茉莉回头，正好看见那两只鱼人抓住卡塔的胳膊，将她从破碎的舷窗里硬生生扯了出去！
“女人 —— 女人 ——”鱼人叽里咕噜地吼着晦涩的海洋语言，她听不懂，却能猜到绝不是什么好话。
“放下我的大客户 ——！！！”
一只矮精灵竟疯了似的冲上去，死死拽住卡塔的腿，和鱼人拼命拔河，“有钱的小姐！快醒醒！！”
女孩的裙摆被扯得笔直，矮精灵乱七八糟的魔法砸上去，人却依旧在痴傻地笑。
叫不醒了。
茉莉不再犹豫。她抓紧小皮箱，在及膝的积水中发足狂奔。
身后，矮精灵 “啪” 地一声被鱼人弹飞，重重摔进积水里。鱼人狂笑着，拖着卡塔消失在窗外的深海之中。
茉莉没有回头。
回头也救不了，只会把自己一起拖进地狱。
下一层的楼梯口已经完全被海水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小皮箱，一头扎进水里。
憋气、蹬腿、狼狈地狗刨 —— 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
墙壁上的魔法符文在水下泛着幽光，照亮断裂的楼梯和四处窜逃的矮精灵。
本杰明说过他们的住处，她摸着墙壁拼命下潜。漂浮的杂物不断撞在身上，疼得她闷哼出声，脸憋得通红，口鼻冒出一串急促的气泡。
肺快要炸了！还要多久？
终于 ——
噗 —— 哗啦！
茉莉猛地钻出水面，剧烈咳嗽着抹去脸上的海水。
底层舱室到了。水位竟淹到了她的肩膀，双脚根本踩不到底，只能在水中胡乱蹬动维持平衡。
她刚抹开眼前的海水，就瞬间愣住。
尤里卡?黑尔就站在不远处的水里，水位淹到他腰间。他头上罩着一枚古怪的透明气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魔法微光。
—— 他不是跟着西里尔去了二层单人舱吗？
“水气分离 —— 隔绝之球。”
一声低沉微弱的咒语响起。
茉莉的头顶也瞬间多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气泡，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连踩水的声响都彻底消失。
她咽了口唾沫，循着魔法流光望去 ——
西里尔正单膝蹲在尤里卡的肩膀上。
走廊高度不够，他偏着头才能直起身。尤里卡用一只胳膊稳稳托住他，另一只手按在他腿上稳住身形。
西里尔则一手扶着尤里卡的头保持平衡，一手结着施法手印，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魔力微光。
—— 他们竟是这样一路过来的？
茉莉拖着行李箱，奋力朝两人游去。
西里尔瞥了一眼奋力游来的她，脑海里闪过几分钟前的画面。
那时，乌苏拉号还没惨烈到这般地步，底层也未曾完全淹没。
二层单人舱内，他和尤里卡戴着隔绝气泡，刚刚联手斩杀了那只求偶的人鱼。
那只人鱼还贴在舷窗上。
金色长发在海水中飘散，绝美的脸庞紧贴玻璃，对着他魅惑轻笑。人鱼之歌穿透气泡，像塞壬的蛊惑，空灵地回荡在脑海深处。
西里尔隔着玻璃与它对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窗户。
—— 猎物，自己送上门了。
尤里卡立刻会意，饮血者在掌心一转，灰蓝色眼睛死死盯住那只 “小美人鱼”。窗户一破，他便要斩出第一剑！
砰！！！
舷窗轰然炸裂！海水裹着玻璃碎片狂涌而入！
人鱼顺着水流冲进舱室，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它尖啸着扑向尤里卡 —— 求偶的魔兽，第一时间要解决掉眼前的雄性竞争者。
金色长发在水中疯狂舞动，那张绝美的脸庞瞬间扭曲成狰狞的狞笑，满口尖牙直咬尤里卡的喉咙！
剑光骤然亮起！
饮血者悍然斩落！
人鱼侧身险险躲过，鱼尾狠狠横扫，尤里卡被抽得撞向舱壁！他闷哼一声，却在撞上墙壁的瞬间借力反弹，剑锋再次疾斩！
西里尔安静地坐在贝壳床上。海水已经淹到他的脚面，雪花在他身周静静飞舞。那双银眸冷静地注视着战局，仿佛在观摩一场无关紧要的实验。
这人鱼很快，比尤里卡更快。
但它太过专注眼前的猎物。
尤里卡被逼退到舱壁，人鱼的利爪直取他的喉咙 ——
就在这一瞬，西里尔抬手一指。一道雪花刃片从侧面削向人鱼的眼睛。
人鱼本能偏头躲闪。
尤里卡等的，就是这一秒。
没人注意到，他脚下的影子悄然动了一下。
影蛇！
一道黑影骤然破开积水，直扑人鱼喉间！
—— 这才是他藏在影子里的杀招！
人鱼张嘴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啸。影蛇钻进它喉咙的刹那，尤里卡的剑也已抵达 ——
噗嗤 ——！
剑锋从下颌贯穿，直接钉入头顶！
金色长发在水中散开，那张绝美的脸庞剧烈扭曲，双眼依旧死死盯着西里尔。
尤里卡踩着人鱼的头颅，大口喘着粗气。鱼血顺着他头顶的气泡滑落，与浑浊的海水混为一体。
西里尔蹚水走近，低头扫了一眼。
鱼尾还在微微弹动。
他朝尤里卡轻轻摇了摇头。
—— 没死透。
尤里卡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挥剑补刀。剑锋反复斩落，鱼血溅了他满身满脸。那颗绝美的头颅，很快被剁得稀烂。
旁边的地板缝隙里，“噗” 地探出半个小脑袋。
皮克呸呸吐着溅进嘴里的鱼血，发出疯狂的尖叫：
“法克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是人鱼王子！！！乌苏拉号这次彻底完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