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是惜花人

    哪里不对。

    李妙法忽觉有些刚刚那场对话有些不谐之处。

    那小表妹的态度太配合了,问题也太精准了。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以至于让她明知不妥,仍被牵着鼻子走。

    李妙法下意识地回头。

    玉树轩二层的轩窗敞着。

    窗边,那道烟紫色的身影正倚在那儿,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朝她挥。

    见她回头,那手挥得更起劲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像是在说:表姐慢走!

    赵九桑还从窗台花盆里掐了一朵半开的粉芍药,捏着花茎朝李妙法晃了晃,然后手腕一翻——花瓣如蝶般散落,花梗被他随手抛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园中小径上。

    李妙法:“……”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三秒。

    然后,向来端庄持重的李大姑娘,竟被气笑了。

    ‘枉我自诩沉稳,竟被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了一遭。父亲说得对,秦家人……果然都是这般脾性。’

    李妙法忽然想起父亲评价姑姑秦琦的话——

    “你姑姑那个人,看着没正形,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今看来,这表妹……倒是真得了姑姑的真传。

    好一个小狐狸。

    李妙法盯着那扇窗,忽然极轻地“嗤”了一声,摇了摇头。

    “主子?”书童文慧惊讶地看向她——大小姐向来端庄,极少有这般外露的情绪。

    李妙法却已恢复平静,只淡淡说了句:“无事,回吧。”

    但转身时,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玉扳指,唇角那抹似笑非笑却久久未散。

    往前走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衣摆带起一阵微风。

    文慧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院子。

    那位表小姐,没个正形地倚坐在窗边,摧残那盆芍药,玩弄着朵朵盛开花苞,粉嫩花瓣被揪得一瓣一瓣洒落,剩下花梗被她随手一抛扔到了窗外。

    这表小姐,不是个惜花人——她想到主子房里,那盆精心照顾的空谷幽兰,每一片叶子都擦拭得光亮;

    表小姐却连盛开的芍药都随手摧折。这两种人……怎么会是一家的?

    文慧心道:果然跟下人说得那样——表小姐长得妖,人也风流松散,行事叫人摸不着头脑。

    园子里的紫藤花簌簌落下几瓣。

    主仆二人消失在远处。

    而在那扇窗后,赵九桑已经收回手,咬着摸来的一块茶点心,含糊不清地对薛宝山说:

    “小爹,我演技是不是又进步了?”

    “进步到能把人气笑,也算一种本事。”薛宝山正在收拾桌上的茶具,闻言头也不抬:“不过……你那位大表姐,可不是好糊弄的。

    她回头时那眼神,像是要把你从里到外看透。”

    “那当然。”赵九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对付李妙法这种人,不能硬顶,也不能全认。

    既要让她觉得敲打成功了,又要让她心里犯嘀咕——这样她才……这才叫艺术。”

    薛宝山收拾的手忽地一顿,向瞥他一眼:“不要轻敌,此乃江湖大忌——

    你这演技,骗骗李妙法这种规矩人还行。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

    赵九桑立刻接话:“比如小爹你?”

    薛宝山哼了一声:“我要是你大表姐,刚才就掀桌子问你——

    ‘既然知道会连累家族,昨夜为何当众说‘嫁’?既然今早这般懂事,昨夜那般胡闹可是故意的?

    “可她不是你,小爹,错过提问的机会,那就愿赌服输。”赵九桑咽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飘向窗外蔚蓝的天。

    “好了,提问环节结束。”

    他摸出袖中的“雪”字玉珏,在指尖转了转。

    玉珏温润,云纹清晰。

    这纹样……和毒簪上的,何其相似。

    “接下来……”

    ‘血缘关系……大周律例,五服之外方可通婚。’赵九桑眯起眼,在心里快速罗列:

    最坏情况:直系血亲→婚约立即作废。

    中等情况:五服内近亲→婚约作废,但可操作空间小。

    最好情况:五服外远亲→可成婚,名声有损但无实质障碍。

    他把玩着玉珏,指腹摩挲过那清峭的“雪”字。

    若真是近亲,这婚约可就成笑话了。但白拂雪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白拂雪,你究竟在哪一环?’

    ‘除非也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了但不在意。

    薛宝山迟迟等不到下半句,转头追问道:“接下来?你怎么不说了?”

    赵九桑侧首看向小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接下来——该准备进宫了……去见见那位,越来越有意思的‘未婚夫’。”

    距离宫宴还有两日。

    ———有人可正苦苦等着,他这未来郡马来相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