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借一步说话

    空气凝滞了一瞬。

    郡主那句“借一步说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巨石砸进死水,激得院中众人神色各异。

    李舅妈眼神微闪,立刻躬身:“郡主既想与外甥女说话,下官等这就退下。”

    她拽了拽夫郎秦仪君的袖子。

    秦仪君担忧地看了眼外甥女苍白的小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言,只低声嘱咐:

    “素华,仔细回话,莫冲撞了郡主。”

    李妙真撇着嘴想说什么,被李妙语死死拉住。

    两个少年随着父母躬身退后。

    仆役们更是低着头,潮水般退出小院,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院门“咔嗒”一声合拢。

    转眼间,破落小院就只剩两人。

    ——不,是三人。

    赵九桑余光瞥向屋内,床底那具尸体还没处理。

    小爹薛宝山也没回来,此刻若郡主执意进屋……

    别说杀人灭口的事,连男扮女装的秘密都得败露。

    不能让他进屋!

    他心念一定,在白拂雪抬步前忽然开口:“郡主恕罪。”

    声音依旧虚弱,惶恐却拿捏得很到位。

    白拂雪脚步微顿。

    狐裘领口那一圈雪白绒毛,也压不下他细腻的肤色。

    他抬眼,目光清清冷冷地落过来。

    只见狐儿脸的屋主人,姿态窘迫的挡在门前,细长手指捏紧袖口,嗫喏的说道:

    “郡主容禀,在下客居于此,屋内简陋不堪,杂物堆积,只胡乱收拾出一隅容身……恐污了郡主的眼。也实在不能落脚。且……”

    赵九桑垂下眼睫,掩唇轻咳两声:“我病气未消,若过给郡主,万死难赎。”

    白拂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却像能透过皮肉,看到骨子里去。

    赵九桑后背微微发凉,面上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心里却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半晌,白拂雪忽然轻轻笑了。

    他笑起来时,眼角那点病态的红晕晕开些,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秦小姐,”他声音依旧轻软,“你怕我?”

    赵九桑心头一凛。

    他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被戳破的慌乱,又强作镇定:“郡主天潢贵胄,素华岂敢……”

    “那就是怕了。”

    白拂雪打断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他拢了拢狐裘,缓步走到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树下,侍从立刻搬来铺了软垫的竹椅。

    待到李府众人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了。

    前一秒还柔弱倚着侍从的鄢陵郡主——白拂雪,忽然腰背一挺,反手将厚重的狐裘扯下来,扔垃圾似的甩到侍从怀里。

    里面是一身绯色罗裙,手腕箭袖却扎得利落,锦绣玉带束着细腰,衬得他眉眼愈加瑰丽,又平生几分凌厉。

    “都滚远点守着。”他头也不回地命令。

    侍从们躬身,瞬间退到院墙之外,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赵九桑眼皮一跳,满头问号???

    不是,老兄。合着你也是演的病弱啊?

    白拂雪大马金刀的坐下,罗裙下翘起了二郎腿。

    指尖轻叩竹椅扶手,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望向仍死死堵在门边,脚步没动半分的赵九桑。

    少年那张绝色小脸,神态惶惑,好似一只受惊的小狐狸,只是有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掠过那小狐狸的圆润耳垂,一点耳洞痕迹若有似无。

    赵九桑耳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明所以。

    就见白拂雪唇角微翘。对他散漫的勾了勾手指,说:

    “过来坐。”

    这不是商量。

    青年眼底闪过的是玩味。

    赵九桑杀心蠢蠢欲动。

    这家伙又装病又强势,还注意到了我的耳洞,绝对是个麻烦。

    留着他,迟早会暴露秘密……

    只是,好多人啊。

    他飞快扫过院墙外隐约晃动的侍从身影,眼神在墙根与院门之间快速转了一圈。

    心里啧了一声,再忍忍,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实在不行,溜了算鸟。

    “笃 —— 笃 —— 笃。”

    白拂雪指尖敲着竹椅扶手,耐心的等待小狐狸做决定。

    这声响不重,却像敲在赵九桑心上,让他刚压下去的杀心又绷紧了几分。

    小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救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