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等他

    小雪无声,被凉风吹的飘飘洒洒,

    像在眼前覆了一层薄纱,飞翘的檐角轮廓柔和,远处亭台也朦胧。

    元月仪离开坤仪宫,拢着斗篷沿宫道往西。

    送元宝到母后那儿后,她陪着孩子和母后半个多时辰,

    现在祖孙俩午睡了。

    元月仪并无困意,想往谢玄朗那去瞧一眼。

    最近半月,满京寻找薛祺。

    谢玄朗也尽心尽力。

    宫中下职后去金吾卫所,带人亲自巡视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本该上三休三,

    如此一来休沐的三日被挤压。

    他每次只抽半日时间回府,又匆匆入宫当值。

    有时还恰巧元月仪不在府上,

    算下来,夫妻俩这半个月竟是没怎么好好说上几句话。

    对了,昨夜他回去一趟。

    那时已经晚了,元月仪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感觉他抱着自己,说了什么没听清楚,又要走。

    她就迷迷糊糊要他告诉孩子今日入宫……

    “前面就是了,”

    青提打着伞伴在一旁,指着远处一排四方四正的院子。

    芒果在另一旁扶着元月仪的手肘,眼睛滴溜溜转,“我还没见过羽林军在宫中歇息的地方什么样呢。”

    元月仪:我也没见过。

    绣鞋踩在薄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响。

    元月仪揣着几分好奇前行小半刻钟,

    “卫所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两个守卫持兵器站的端正,

    语调被凉雪的寒气浸透,

    二人虽看着元月仪三人穿戴不俗收敛了几分烦躁,但依然不甚客气——

    这样的天气站岗,很难客气起来。

    青提上前亮了腰牌。

    卫兵一惊忙拱手,“不知是长公主驾临……”

    “无妨,”

    元月仪提裙,

    跨进院中,

    “谢统领住哪个房间?带我去。”

    “是,”

    卫兵恭敬地引着元月仪来到一间房前,

    “这是谢统领平日休息的房间……统领现在在外巡视,应该要半个时辰才会回来,公主您……”

    “别去扰他的公务,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是,”

    卫兵退到了小院外才转身离开。

    青提上前推开门,“风雪太大了,公主进去等吧。”

    元月仪点点头,

    跨进房中的一瞬,她眉心微微一蹙。

    这间房不算小,分内外,

    里头有床,床边一只柜子,

    外头一张桌,四只椅,

    除了这些之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床褥和帐子是青灰色,

    外头碎雪纷飞,遮天蔽日。

    如此,这屋中便显得更为暗沉、阴冷。

    “统领就住这样的房间?这也太简陋了吧!”

    芒果到底是小丫头,已忍不住念叨起来,“还是说羽林军里这些人一直在欺负将军,给他这样的房间?!”

    可他跟公主说都处理了?

    “卫所房间都是这样。”

    青提解释:“其实房间原是稍作了一些布置的,但将军说那些是杂物,让人给搬走了。”

    这事当时还在羽林军中引起一些猜测和议论。

    有的说谢玄朗这是一心为公,不需要那些细枝末节的点缀。

    也有的嘲讽谢玄朗在西境苦惯了,把西境简朴那套搬到京城来。

    还有的私下骂他装模作样……

    芒果张了张嘴,没了音。

    一缕风来,碎雪卷进房中。

    芒果冷的哆嗦了下,赶紧关了门。

    元月仪走到椅前,

    芒果眼尖地瞧见椅子上一层灰,不知多久没人坐过,没人擦过,忙扶着元月仪,“坐床边吧。”

    元月仪点点头,

    到里头后屈身坐在床弦,

    床上铺了褥子。

    自然是比不上凤凰楼的高床软枕,硬邦邦的。

    她漫不经心打量一圈,

    又胡思乱想了会儿如今情况,竟倦了。

    撑了片刻实在撑不住,便拉开床角的被子的被子躺下。

    ……

    冷风呼啸。

    雪越下越大,已至路难行。

    因如此,谢玄朗巡视回来比往常晚了一刻钟。

    肩头、发上,乃至是眉毛和眼睫,都粘了几分霜白,

    他如往常一般走向卫所。

    蒋南跟随在后,“等会儿副统领来交接过,咱们今晚回公主府休息吧……这卫所也太冷硬了……”

    “西境的寒风暴雪都过来了,这点儿冷硬你受不住?”

    男人冷淡的声音响起来,

    蒋南撇嘴,

    “那时候是没得选啊,现在能一样吗?”

    又低声,

    “将军平日拥着娇妻高床软枕的,卫所这么苦寒枯燥,您就没一点不爽,没一点想念公主么?”

    谢玄朗面无表情,脚下不停。

    蒋南就知道,自己又被无视了。

    他朝着谢玄朗的背脊做了个很夸张的鬼脸,以泄愤。

    “统领。”

    门前卫兵行礼。

    谢玄朗丢下句冷冰冰的“免了”,大步跨入。

    “公主来了。”

    前行的男人往前又迈了一步,陡然定住身形,一点一点回过头,“谁?”

    “长公主,”

    卫兵低声,

    “半个多时辰前到的,在统领房中等候,吩咐不必我等去寻统领……”

    没等卫兵禀报完,

    那定住身形的高大男子已快步往里,

    铠甲咔嚓声那般急切,

    黑袍带起的风卷的雪花乱舞。

    哪还有刚才进来时候冰冷漠然的模样。

    两个守门卫兵对视一眼,

    看来统领真的和公主情深似海,一听到公主到了,完全变了个人。

    “我也想成婚了。”

    蒋南呆呆地看着主子背影消失的方向,“我也想有人惦记着啊。”

    ……

    谢玄朗疾步来到自己的房门外,就要推门而入。

    却忽觉房间里静的出奇,

    下意识竖耳听,

    里头那熟悉的呼吸声浅浅悠长。

    她睡着了?

    青年手微蜷,

    门却从里头打开。

    青提在门内,声音很低,“见过将军,公主她……”

    男人的视线已经扫向床榻,

    跨进房中,往里走去。

    青提懂事地住口,把坐在椅上打哈欠的小丫头胳膊一捞,

    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谢玄朗来到了床边,眸光一软,面部冷硬的线条都缓和了。

    她拥着他的被子,

    脸颊红红,睡得正香。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了许久,

    终于坐在了床边,

    手指微蜷探向她的脸,

    想碰一碰自己念了多日的妻子,又怕自己粗粝冰凉的手扰醒了她,

    犹豫再三,终是只拨去她额角两缕碎发。

    那沉睡的人儿却眉毛微微一蹙,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