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就是祖母看到的这样

    郭清蓉眼皮沉重,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着眼前出现的青年的脸,

    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三……哥……”

    额上汗珠混着眼角的泪,蜿蜒下脸颊,滴滴答答,掉落在青石地砖上。

    夜色那么沉,

    水渍一落便不见痕迹。

    女子声音破碎,“我好疼……我怎么又要死了……我不想死……不想和你……和你分开……”

    大滴泪水涌出,

    她话音才落,整个人就昏厥过去。

    “清蓉!”

    元熠脸色大变,将郭清蓉扶着揽在自己怀中,

    一手捏她后颈,

    一手勾在女子腿弯,竟是抱孩子那样,当着众人面就将那满身是血的破碎女子抱了起来,

    “快去请窦太医来。”

    有随从应声,疾步而走。

    郭老夫人看着这突发一幕,如遭雷击:“熠儿!你——”

    “就是祖母看到的这样。”

    元熠的脸上,再没了往日如面具般挂着的温和。

    他环视众人一圈,

    眸光冷如冰锥,

    冻得所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眸光落在郭清音身上时,稍作停顿,更显森冷。

    郭清音被冻僵在原地,

    整张脸死白。

    “今日之事,不会这样简单结束。”

    淡漠地落下这么一句,

    元熠大步离开。

    所有人都瞪着他的背影。

    此情此景,

    那与郭清蓉有私的男子身份,谁还不清楚?

    可元熠忙于政务,

    郭清蓉在内宅深居简出。

    这两个人应该都没见过几面,

    到底是如何成了今日这般关系的?

    郭清音更觉得头顶惊雷阵阵,劈的她头晕眼花,嗡嗡作响。

    和郭清蓉有私的人不是蒋世子。

    竟不是蒋世子!

    而最受打击的人,莫过于郭老夫人。

    她猜过那外男的身份,可能是某侯爵伯爵之子,可能是什么朝堂俊杰,或者根本就是个穷酸书生,

    贡品翠玉只是机缘巧合到了郭清蓉手上。

    却万万没料到,那个男人会是元熠。

    林氏毁掉、并抢走了她最疼爱的儿子。

    现在林氏的女儿又来抢,来毁他们郭家寄予厚望的外孙?

    这是怎样一对丧心病狂的冤孽母女!

    “都散了吧。”

    郭翦的声音忽然自众人身后响起来,“早些休息,管好嘴。”

    他方才并未出来。

    而是点三炷香,插进祖宗牌位前的香炉之中,双手合十虔诚参拜。

    他素来奉行内宅不稳,如何攘外。

    郭老夫人管理内务一向稳妥,

    郭翦平日又是日理万机,公事繁重,

    郭清蓉那个孙女,

    他压根都没见过几面,

    便谈不上感情。

    对郭老夫人处置郭清蓉他自然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只等一个结果。

    谁料事情扯出元熠。

    此刻,

    运筹帷幄的辅国公郭翦难得眉心紧拧,脸色如这夜幕一般暗沉沉的阴寒。

    晚辈们不敢多话,

    匆匆行礼,很快退走了。

    等院中只剩郭翦与郭老夫人二人,

    郭老夫人切齿咒骂:“贱婢!定是她勾引的熠儿!”

    郭翦闭了闭眼。

    “事已至此,如何处理,比追究前因更重要。”

    元熠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他怎会不了解他?

    看今日情况,元熠已是把这女子放在心尖上,是非要不可的。

    可现在元熠和薛家定亲在即。

    薛家那样的人家,又怎能容忍元熠尚未成婚就和旁的女子演什么情深义重?

    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当,

    只怕与薛家的婚事要落空。

    还会和元熠生出嫌隙。

    郭翦缓缓张开眼眸,看着那暗沉沉的夜。

    亮出本事的长公主的承安王,突然搅乱局面的私盐案和河帮事,现在又加一桩棘手的儿女情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眉心拧紧,

    心底却犹然冷静、镇定。

    不能乱。

    一乱,便是给了别人机会。

    ……

    长夜漫漫。

    已深秋,

    越临近子夜,便是夜间最冷的时候。

    凤凰楼内已经烧起地龙。

    暖意飘荡在整个房间,

    大床上,被褥里,还炜着汤婆子。

    温暖裹身。

    元月仪睡得迷迷糊糊间,只觉身后微沉,一条手臂揽了来。

    身子便惯性往后贴,蜷在那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玉白的足也探寻着,

    贴上了比汤婆子还温暖之处。

    “外头事情未平,公主倒是睡得着。”

    男人热烫的气息洒在耳畔,

    元月仪眼也微睁,咕哝:“那不然呢……我还能爬人家墙头去看热闹不成?

    还是跑别人家去,现场煽风点火吗?

    外头那么冷……我可不爱去……”

    青年低笑,略略起身吻她唇角,

    “懒虫。”

    “是不比你勤快……”

    女子身子挪了挪,

    没有躲那亲吻,

    而是贴上去缱绻片刻,双臂没力气地挂在男人肩头,眼儿微眯。

    “乖,我今晚好累,想睡觉。”

    调子太软太无力,

    似糕点的酥皮簌簌掉落,又似蜂蜜冲着糖霜进了心田,

    无数甜腻,

    让谢玄朗喉间滚了无数次,

    “好,”

    溢出低沉一声应,男人张开双臂,将那女子轻拥。

    ……

    元月仪醒来时,身边已空。

    摸着身侧凉了的被褥,她有些恍惚。

    昨夜,是做梦了?

    “将军在藏锋阁。”

    芒果很会看元月仪眼色,虽说对驸马的不温柔还心有微词吧,但随着日日看公主欢喜,她好像也适应了,

    “早起就去了,那个边姑娘来拜见,两人在里头说话。”

    元月仪“唔”了声。

    起身洗漱罢,青提就到近前来,

    “昨夜郭家对郭清蓉动了家法,三殿下及时赶到,救下了她,然后整夜都在郭家,一早直接从郭家上朝了。

    郭家下了严令封口。”

    元月仪笑笑:“这样精彩的事,可不能只郭家人知道。”

    “属下明白。”

    青提垂首退走了。

    芒果凑过来,“外面要是议论起来,陛下和薛家便都会知道三殿下和那郭家七小姐有私情,

    和薛家的婚事是不是就不好定下了?”

    “嗯。”

    元月仪点点头,“虽然元熠众望所归,可如今局势有变,薛太师可不是受委屈的人啊。”

    还有一点——

    她让青提把消息放出去,

    元熠定会查来源。

    到时大概率查公主府来。

    以元熠多疑的性子,昨日白日郭清音那番动作他估计也会怀疑到公主府。

    她和元熠本就是明枪暗箭,多加这一桩也不怕。

    算是给薛祺挡点火力吧。

    “将军。”

    婢女问候的声音传进来,

    元月仪回眸,

    谢玄朗如往常般,一身玄色金纹锦衣,束着袖。

    发上戴墨玉冠,

    一手在前,一手负后,正跨上台阶。

    似是察觉到元月仪在看他,青年视线扫来,眉眼软化。

    少顷,

    他进到房中,

    身旁跟着暗红宽袖劲装的边月。

    边月显然十分局促,行礼后朝元月仪笑的十分尴尬。

    元月仪自是淡定,

    只有一点点儿好奇。

    她望着谢玄朗。

    这人是典型的不做无用功。

    那么带边月到她面前,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