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用长大了
“住手！”
黎栀厉声喝止。
同一秒，周栩几人尽数堵死巷口。
四人呈合围之势，彻底封死杨杰所有退路。
杨杰动作骤然停住。
他背对着巷口，缓缓侧过头。
看见堵死整条巷子的几名刑警，他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于洁听见队友的声音，面上一喜。
杨杰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指尖依旧扣在于洁的小臂上，“没想到。”
他轻声开口，语气戏谑，“看上我的，还不止一个。”
周栩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放开她！”
他微微低头，凑近于洁耳边，“你看，你拼命要护的公道，最后还不是要靠别人来救，你谁都护不住。”
于洁胸腔翻涌怒意，挣扎着想挣脱束缚，可体力透支严重，压根动不了。
杨杰感受着她的挣扎，笑意更冷，“别乱动。”
他指尖骤然收紧，扣得于洁骨头生疼，“我跑不掉，你也别想完好无损。”
邓虎手已经摸到腰间装备，“杨杰，你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
杨杰抬眼，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黎栀身上，目光意味深长。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义的。”
杨杰看着众人的神色，笑得愈发病态，“来不及了，你们抓到我也没用，该做完的，我早就做完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手肘狠狠撞向于洁腰侧。
借着众人视线松动的空隙，身体骤然侧身。
周栩早有预判，身形一瞬掠出。
一声闷响，杨杰整个人被硬生生摁压在墙砖上，动弹不得。
邓虎、张泽立刻冲上前，反手铐上了锁。
冰冷的手铐咔嗒锁住手腕的一刻，杨杰没有挣扎，反而缓缓抬眼，望向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输了。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悔意。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
于洁脱力靠着墙壁滑下半分，“年年的案子，你认不认？”
杨杰偏过头，看向她，轻轻一笑，“认，是我做的。”
*
审讯室内。
杨杰双手被铐在桌前，神色平静。
他全程垂着眼，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周栩坐在审讯位，声线冷硬，“说说，为什么杀害六岁女童年年。”
闻言，杨杰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放空，思绪径直飘回半月前的那个雨夜。
半月前。
夜晚。
六岁的年年撑着一把比自己身形宽大许多的碎花雨伞，小小的身子微微晃着，独自走在巷子里。
妈妈低血糖犯了，头晕得起不来床，叮嘱她去巷口买袋葡萄糖。
她胆子软，却格外懂事，攥紧伞柄，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杨杰从侧边暗巷走出，神情温和，“年年？”
小小的女孩闻声顿住脚步，微微抬头，雨伞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怯生生看着他。
她认得杨杰。
他是偶尔会帮隔壁邻居修东西的叔叔，从来不会凶人。
“杨叔叔？”年年小声应声，软糯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你怎么在这里呀？”
杨杰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单薄的小身子上，看着她被晚风冷雨吹得微微发抖的模样，眼底多了一丝东西。
这孩子太干净，太乖，也太苦了。
父亲入狱，母亲体弱，无依无靠，在巷子里看人脸色长大，小小年纪就活得小心翼翼。
他见过她被邻里小孩欺负。被路人冷眼相待，见过母女俩拮据度日的样子。
“下雨太大，我躲雨。”杨杰语气平淡温柔，“你一个人出来？你妈妈放心？”
年年乖乖点头，小手攥着口袋里的零钱，认真回话，“妈妈不舒服，我去买糖糖，妈妈吃了就不晕啦。”
杨杰顺势开口，“雨太大了，前面巷子积水深，小孩子不好走。我刚好顺路，那边有个空楼道，先避会儿雨，等雨小了我带你去买，好不好？”
年年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前路，小眉头轻轻皱着，确实有些害怕，“会不会麻烦叔叔呀？”
“不麻烦。”杨杰轻轻笑了笑，“叔叔疼你。”
六岁的孩子没有任何防备。
在她短暂灰暗的人生里，这是为数不多愿意温柔对她的陌生人。
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杨叔叔。”
她收了伞，乖乖跟着杨杰。
楼道阴暗潮湿，满是灰尘，隔绝了大部分雨声。
关门的那一刻，年年察觉到一丝不对，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小声试探，“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去买糖呀？妈妈还在家里等我。”
杨杰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小孩，轻声开口，“年年，外面的世界太脏太苦了，你不用长大了。”
年年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本能地害怕，往后退了两步，眼眶微微发红，“叔叔，我要回家……”
杨杰坐在桌前，神色坦然，无半分悔意。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周栩，声音淡漠，“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让她继续活着，无非是继续看人脸色，受穷受苦。长大以后，还要面对更多肮脏和算计。”
“我把她永远留在了最干净，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我不后悔。”
单向玻璃外，于洁浑身僵硬，眼眶通红。
周栩：“生死从不由旁人定义，年年有活下去体验人生的权利，轮不到你用杀戮成全自己那所谓的救赎。”
杨杰闻言，轻轻扯了下唇角，毫不在意。
他想做的，已经做完了。
他缓缓抬头，“我做的事，我接受所有结果。”
“但我的命，只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你们想掌控我，不可能！”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快得所有人来不及反应。
杨杰猛地前倾身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桌沿。
“咚！”
他身子猛地一颤，双眼瞬间翻白，上半身直接软瘫在审讯桌上。
门外警员脸色剧变，立刻推门冲入。
周栩脸色冷沉，猛地站起身，“立刻送医！”
几名警员不敢耽搁，迅速上前架起昏迷的杨杰，快步抬离审讯室。
走廊里脚步声匆匆，不过片刻，人便被紧急送往就近医院。
办公室内气氛依旧压抑，久久无人开口。